9.3

时期的朋友拿来的票券，去看管弦乐团的演出。

    那时在观众台，江父问还很小的他喜不喜欢。不晓得为什麽还能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听到的柴可夫斯基降B小调钢琴协奏曲，开头充满力道的和弦，在他脑中深深印下的华丽磅礡，b任何一首听过的曲子都还要鲜明，他有多想就说了喜欢，喜欢到回家後的一段时间都能凭印象弹出憧憬的旋律。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说的喜欢，究竟是台上那些用从容跟自信演奏的人们，还是台下这个没有负担地去欣赏的位置。

    七岁的他之於二十岁的他，朦胧而不真实的存在。江父也再不是当时的那个样子，谁都成了令彼此憎恶的模样。

    他以手背遮住双眼，所见范围变成密实的黑暗。

    真不想当这个家还维持着的唯一理由。

    旁边有什麽东西亮起，江岁予翻身去看，是方尚良传来了照片。

    一张躺在床上对镜头眨单眼微笑的自拍，加一句明天等你喔。

    不太懂这是想表达什麽，但他抱着棉被的方式不仔细看会像没穿上衣，配着後面那句话，一下子氛围变得有点特殊。

    而且这种表情……不晓得都是跟谁学的。

    纳闷的同时，方尚良马上发现他已读，又捎了其他讯息来。

    「你也做一个给我嘛。」

    玩一下也不是不行。江岁予拍了黑漆漆的房间，中间打上抛媚眼的颜文字，送出去。

    「……你要以小黑自称了？」

    「我没有否认过。」他也知道班上有人说他明明没打算上台，那就是每天都穿得像要去奔丧。

    无所谓。直至今日，就算有遇过其他向往的sE彩，他还是会被无彩sE的安稳说服而默默地放回去。

    「如果你没有传其它照片来，我就只好看着这个想你了，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你不是偷拍了挺多？」

    方尚良传了个装傻的贴图。

    无奈之下江岁予只好这样打：「明天直接拿你的手机来拍，行吗？」

    「好。」「当然。」「多少张都给你拍。」「要记得喔。」成串地送过来。

    是有多期待？江岁予失笑。

    再道了声晚安，他们便各自去睡了。江岁予卷过棉被时想，自己其实做不出那个动作，但总有办法陪他玩的。

    无论先前发生了什麽，他很开心睡前的最後一件事是这样无关紧要却令人暖心的小事，还能陪着他到明天去。或许自己真的开始能做到情人的样子。

    隔天，出门前为穿着烦恼了片刻，最後找了件喜欢的黑底花衬衫，配上一条近期才买的西装K，修饰一下面容，再因为担心方尚良忘东忘西的个X，替他把自己的背包装满了些，出门前看一看镜子，平静的心情仍冒出了不晓得对方会不会喜欢的疑问。

    外表像就算了，想法简直也像个nV孩。

    江岁予忍不住叹了口气，踏出房间时仍暂时放下这些芥蒂，祈愿让所有的JiNg心准备都如愿以偿。

    「江岁予。」

    然而，在玄关穿好鞋时，看上去像刚到家的父亲喊住了他，冷然的语调令他浑身一凛。

    「我要听你弹萧邦。」

    残破不堪的琴谱出现在脑海。

    灰烬跟碎纸他几乎都会在当天处理掉，房间也没有被偷偷动过的痕迹，那到底是怎麽被知道的？心脏用力地跳着，思考在危机之下转得飞快。他一下子就想到自己跟主修老师说过好多次自己弄丢了乐谱，而江母都会跟老师通电话关心自己的情况……

    无论事实究竟是如何，为什麽偏偏要挑在这个时间？

    他慢慢地起身回头，怎麽都无法接受，这个夜晚要跟它一样毁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