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时13
,这双年轻活泼的眼睛里,竟然装载了无法测量的庞大力量。 “你太依赖直觉了。”李维坦听到自己说,“在你的回答里我找不到任何客观的东西。” “我的直觉很准。”蓝浓诚实地说,“所有能够依靠直觉完成的游戏我都能做得很好,扑克、棋牌、魔方,我能省略掉分析的部分,靠直觉找到最优解——不过像拼图这样必须带着分析去寻找目标的游戏我玩得很糟糕,数量少的时候当然依旧可以依赖直觉,一旦超过三千片,它就不起作用了。” “……”李维坦抬了抬下巴,毫无笑意地抬了抬他的嘴角,“很高兴知道你平时的玩乐习惯。” 蓝浓大笑起来:“对不起,我总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更多我的事。不过你可以早一点打断我的。” “闭上眼睛。”李维坦忽然说。 蓝浓呼吸一滞,他飞快地意识到马上要发生什么,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如果你非要把这次访学,这次疏导,以及我们马上要做的事情当成一场娱乐的话,”李维坦缓慢地说道,他的嗓音听起来如泉水般低沉顺滑,“就把它当成拼图。” “为什么?”蓝浓下意识地问。 首席向导抬起手,蜘蛛一样冰凉瘦长的手指覆盖在哨兵的额头上,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因为不想让你觉得太轻松。” ------------------------------------- 屏障展开的那一瞬,李维坦感受到了蓝浓·卡特的世界。 像是从房间里直接走到了杂乱的早市,各种各样的光透过毛玻璃板射下来,汇聚在一起;呼吸声,心跳声,拧开易拉罐的“噗啪”,水流风吹和人的喧闹,像不同颜色的毛线似的混杂一团;车轮碾过牛羊的粪便,橡胶摩擦出火花的焦臭味,十几个小时前贾雯·菲斯特留在房间里的香水,人体本身所带有的咸味和油脂……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李维坦立刻理解了刑出云所说的那种异常。 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世界整整十六年,这样的哨兵不是已经精神失常,就是有向导进行定期调整。 然而蓝浓·卡特的精神世界,却完整健全地展开在他的面前。 李维坦觉得不可置信。 任何人的心中都有阴霾,有的人一生都在与这种阴霾搏斗。 可蓝浓·卡特没有。 五岁的男孩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坐在床边晃着腿,姜留叼着一根玫瑰花给他表演魔术,笑嘻嘻地问他硬币藏在哪只手里,他眨着金色的眼睛,扑到养父身上,从对方的裤腰里翻出了那枚银币。玫瑰花被扔向天空,扑棱棱得变成一只鸽子,落下满地羽毛。 十岁的时候他在哨兵学校参加露宿,遇到灾难级的暴雨,巨大的雨声和雷暴中,他背着有两个他那么大的沃伦·拜尔去找随行向导。他把手帕撕成两半塞在耳朵里,伴着雨点的节奏,踩着水面上的石子,拦到车以后热情地拥抱了司机,说:“请一定帮帮我们。” 十三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在演习场打败大部分的成年哨兵,但他依旧会被院子里的大狗掀翻,即便耳中的世界震耳欲聋,他仍旧会打开姜留改造的录音机,赶时髦地听每年的流行曲。 他的任何一段记忆里似乎都是没有痛苦的,然而在李维坦看来这种表现一样是一种精神残疾,首席向导一贯认为人类的精神文化里需要痛苦和黑暗,因为那是促人反思逼人自律的最重要的一部分。 蓝浓的精神世界里充满了灿烂的情感,却似乎没有他自己的完整投射,他把自己藏在一个很深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