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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解释的恨。 ———— 我觉得他最开始一定是不解且疑惑的。为什么我们要长途跋涉到另一个地方?为什么自己要被逼着说出不愿意的话?诸多无法解释,或者是他刻意无法理解的话语让他在车上也哭哭啼啼地不住抽噎着。 一开始他还有力气哭。等到车载电台的波长换了第三个的时候,声音渐渐停了。他安静地睡着了。我透过后视镜去看他的脸,干涸的泪痕和嘴唇上显而易见的起皮使得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印象中的他像是一只精致的花孔雀。混迹于酒吧,偶尔打扮一下自己就会收获一众夸赞。他确实有张不错的脸,和我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他因为酒精和纵欲而时常耷拉着眼睛。 父母劝过他换点别的兴趣,至少别天天去酒吧,传出去不好听,别人会以为他天天游手好闲。我无所谓他去不去,所以他反而开始依赖我给他打掩护。 而我巴不得他溺死在酒精里,自然是乐见其成。 前面有人酒驾撞车了,整条路都堵了起来,距离交警来还不知道要多久。手机里满满都是消息和电话,我前两天都没接,现在那台机器震动得厉害。 有合作伙伴的饭局,也有父母的叮嘱,更多的是汇报工作。我把父母置顶了,很显眼。 【陈顺男,你弟弟有带去医院看过没?有没有恢复的希望?】 我想回医生说没救了,但事实上我确实没带他去看过。或许该去预约一个心理医生,可我又不想他痊愈。 事实上,我不怕他痊愈后报警,也不在乎他恢复正常后的指责,我纯粹只是因为觉得父母这种求人求到罪魁祸首上的态度非常有趣。 他们觉得我当他的灵丹妙药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交警开始疏导车流,我随便跟了一道。 我相信假如我弟弟得了血液病,那我是第一个会被下手的人。而我呢?如果是我生了那种必须要亲人血液和骨髓的病,谁会第一个来给予我无私且温柔的爱? 我想不出来。 经过车祸现场的时候,我刻意多看了一会儿,两家人在吵架,几个人在推搡,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一样。但在车里还有一个女孩抱着一个婴儿。她看起来很慌张,婴儿却好奇地看着她,随后打了个哈欠。 后座的那条狗似乎快醒了,也悄悄地吸了口气。 我把目光收了回来,正对上那双眼睛。 同病相怜,我想到。只不过我现在已经到了能自己开车回家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