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
,睁眼便看到一群身材曼妙的女子嘻嘻哈哈的坐在三楼弹着琵琶,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衣服,寒天也没有一个叫冷,很没有才艺的随手弹奏几下,无怪乎范闲刚刚连听都没有听见。 他有点汗颜:这好像是一家极其廉价——如果他没有估计错的话,一家极其廉价、无任何美感的、几乎类似诈骗窑子的——青楼。 到这儿他还只是有几分挂不住面:怪不得爹总得瞒着他。范闲真是傻瓜一个。他爹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这当然很正常,简直再正常不过了。退一万步来说,他爹就是喜欢和廉价粗俗的女人保持rou欲关系,这也是生活中非常适当的平衡,这和为他写字赋诗的父亲有着微妙的平衡关系。范闲心想,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我应该现在就回去,然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难道真的想要看父亲流汗的模样吗?父亲什么模样我都看遍了。就差一点儿,一点点,翻墙上去对我来说不费劲,爹绝不会发现……爹绝不会知道,我也绝没有嫉妒。 我绝没有嫉妒。 这俩字就像火烤一样在他心里面跳。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词儿来! 天啊,我很爱父亲。范闲心想,这爱大多出自于我的卑劣。我并不是那么纯粹——只是讨厌本来应当全身心为我着想的人讲纯粹的欲望覆盖在他人身上,我在这方面没有资格恨任何人,任何人倒是都有资格来责怪我来,但是范建恰恰是—— 手脚比意识先一步攀上楼梯。范建的位置很好找,右侧第三间房灯光晦暗,传来的仿佛是范闲今早极力想要捕捉的声音:他父亲读到荒谬情节的笑声,那种极其类似气音的呼吸,他太熟悉了——比幻听更为真实。他又被自己的敏锐惊讶到一次:他究竟理解多少范建的习惯? 只看一眼。他对自己说,只看一眼。只想像记忆卡一样存下父亲新的面貌、新的声音、然后回家做梦,集中销毁。只停留一小会儿,再也不好奇。 那窗户漏风,仿佛就是为他偷窥用的。 一点点空隙——并不瓷实,勉强能看到里头的光源,像是近距离观察一颗恒星一般亮眼。范闲屏息将裂缝撕扯的大些,很快就意识到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床上两人贴的太近,耳边只有对方的声音,乌鸦却被他惊到,乌泱泱啸叫着飞过一大片,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露出很红的耳朵来。 范闲叹息,自己竟做到如此地步了。 窗子在房间南侧,不是近枕的旁边,因为稍远的关系,倒是看得清晰。范闲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认清父亲,那个喘得很急促的嗓音,来自于匍匐在年轻人之上的身体,他找不到父亲将很漂亮的衣物放哪了,连桌子都邪恶的铺洒着银子,这屋子里没有父亲的气味,但那很坚毅的、很结实的曲线令他不得不承认是他父亲范建。 范建正在流汗。透明的汗水像是流淌在岩石上的眼泪一般飞快的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下去,范闲饥渴的顺着父亲的嘴去看他吻的人,只能依稀判断出那人的年轻,光滑到完美的脸上也同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父亲范建的看,有时候看他的眼睛、有时候只是虚浮的盯着他父亲眉毛之间的一个圆点。那人用力勾着范建的两臂,乌黑的头发轻轻的摆动着,范闲至少花了五分钟才理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他心想,我父亲是在青楼里和一个年轻男子上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