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微恐

探了它的探脉搏，良久道：“……不必担心，这……这孩儿已经死去了。”

    而他的手里仍然留有余温，就像抚摸过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大概它也是在母体消亡的那一刻才命绝。沈兆鳞又看了看它被血乌涂的面目，仿佛还能从中看出那日当街哭诉的妇人影子。

    秦弱向他建议：“此物邪祟，不如统统烧了干净。”

    “我看倒未必。这孩子大概就是那一对龙凤胎，本身也是无辜的。来日我寻个好地，将他们和父母一并立冢安葬。”

    “学士果然好人。”

    奇怪的是，沈兆鳞虽然能明显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尖酸，却对此毫无怨怼。只是淡淡道：“不过在此之前，眼下这些都是讨伐邪道的罪证；待我三人出去后，我即刻率人……不，我会上书朝廷，此教扎根颇广，恐怕只有举国肃清，才能彻底平了这乱象！”

    秦弱听闻此言，轻蔑地一笑。虽然这神情转瞬即逝，却依然被沈兆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抿唇道:“我们走……”

    “嘘。”秦弱环抱臂膀，单指竖在唇前，懒散地说，“有人来了。”

    “谁？”

    “既然来了，为何不见？”秦弱侧身向他们身后来时的洞口，“大人请出来吧。”

    洞口依然安静，秦弱自知对方没什么反抗之力，便迈步踏去，一把揪出藏在洞口的那人。只见王员外面若金纸地靠在一块突出石柱上，浑身抖似筛糠。沈兆鳞见他双目无神，面色蜡黄，竟像是突然间得了重病的样子，也大踏步向前，叫了一声：“王大人。”

    对方怔楞地看着他，目光却是游移到他手中捧着的玉偶上。他伸了伸手，沈兆鳞自然躲过了，只被他挨着了一下手臂。隔着衣料，那种绵软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

    王员外呆立着，又张开嘴，几乎张大到了人类所能及的极限。他的嘴唇边缘泛白，从喉道中发出了嘶嘶的风声。起初听来是在大口喘气，但细听却是在吸收气体。一丝丝浑浊的风，都进入了他紫红色的喉腔。秦弱见状也退了一步，抬手按住佩剑。就这么僵持半响，忽然的，那张嘴一下从中间掀开，一直掀到了头顶上。已知人的头颅部分由上半部分和一个下颌组成，他如此形态，就犹如被从嘴部被横成了两半。秦弱和沈兆鳞都被怵得一愣，而这异变还未停止。从上下撕裂的口腔里，那根舌头跳动了两下，居然向前推出，紧接着一根蛇骨般的脊柱，从腥臭的喉道中一节节顶了出来。

    短短数十秒内，他就从口中呕出了脊椎，甚至两扇蝶翅般的肋骨也挤出体内，上面还挂着数团器官。最终，这具不成人形的尸身完全由内而外翻转了过来，内脏覆盖着骨骼，骨骼笼络皮肤，细珊瑚般的血管像一张网般包裹着整滩血rou。饶是亲手剖过尸体的沈兆鳞，也在看见肌rou群中跳动着的白色隔膜时差点惊叫出声。这摊人体最后蠕动了几下，咕噜着血泡，彻底没有了气息，变成和那祭坛中一样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