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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刑场上一片血污后,转身就毅然决然的大步走向西厂的方向。 后面的事情已是不言而喻。 他疲乏的关上了天眼。 他不愿再看后来的少年郎是如何一点点改变,如何不顾一切的爬向顶峰,借由西厂厂公对他的宠爱把当年涉事之人一个个的挖根掘土,再捏在手中慢慢的折磨致死。 进入西厂后的少年郎就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一切他尚是傅云山的喜好,无论性情还是模样,大变的完全认不出当初他温善典雅的样子。 往日最喜欢吃的食物,他再也不吃,最喜欢穿的蓝色衣袍,他再也不穿,他改名换姓,就是昭示着把往昔昨事悉数埋入土中,划清界限,从今以后他不是傅云山,只是傅风。 傅风,云山笼罩的山谷中被束缚的一阵风。 风若被薄云山谷束缚,便会愤起直顶苍穹,云升海啸皆是喧闹纷乱,势要万千生灵也不得安静。 被迫害被束缚的傅风恨极了一切,更恨极了大魏楚朝的所有人。 当年傅家被诬陷受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过一句不公,反而是落井下石的太多,原因便是那件传家宝他们至今仍没看到,觉得受了骗。 多可笑啊,为了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传家宝,就害了三十多条人命血溅刑台! 之后每每想到这件事的傅风就恨得咬牙切齿,心中的恨意日益叠深,巴不得拉大魏楚朝的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尤其是他在西厂的日子越久,就越发的怨恨憎恶,许是憎恨旁人的无情,又许是憎恨自己的无力。 很快,他变得喜怒不定,他变得阴狠残忍,他前一刻还同大监笑着说话,下一刻转头就是满目阴冷,他这会儿还懒懒打笑着身边的奴才,随后就能云淡风轻的命人把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能眼皮不抬的生生掐死三岁的婴儿,他能兴趣盎然的挖出人的眼珠,再捏在指尖反复把玩,如同顽皮孩童摆弄自己心爱的玩具。 后来再见,若非眉目相似,他完全认不出来这人竟是当年那个拿着锦帕给他温柔擦泪的少年郎。 昔日温雅如月的少年郎,在那晚把仅剩的善良与温柔都给了他后,便成了一座容纳无数人命的地狱。 而他,还是他。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 因此在他成为大祭司后,亲自给他授名赐礼的师父告诉他要取个姓氏送达上天,以此便可受到上天的祝福。 他是孤儿,又是师父带回来取的名字,师父便问要不要跟他姓时,他第一次拒绝了师父的好意,坚定说道:“师父,我想姓傅。” 那时的他已经‘洁身’,也终于明白师父当初为什么说希望他不要当上国师之位,他却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今后他对着自己心里就会好受点。 他已是卑微至此。 诈然听见这话,师父一愣:“为何?” 他脱下衣袍,赤身走到师父面前跪下,合手闭眼,语态郑重道:“徒儿希望同徒儿一样姓傅,同徒儿一样身体的人都可以得到上天的祝福与庇佑。” 你以为世间没有神明庇佑你不要紧,以后,我就是你的神明。 我会一直庇佑你,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