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刑室

    贺燃躺在担架上，心中默默盘算着一会儿应当说点什么。

    主子送他去治伤这种事，贺燃想都没敢想，改造人没那么容易死，只要恢复他的自愈能力，再给他一支修复剂，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完全没必要在他的伤口上花心思。

    他只是在思索，主子审过他之后会不会留他一命。倘若主子当真不想让他活了，那他该说点什么才能让主子抱他一下。

    谢鉴注视着贺燃被送往医院，直到众人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稍稍动了下僵硬的手指。

    他在害怕，他能装出面不改色的模样安慰贺燃，但不代表他不害怕。

    在推门之前，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眼前的惨状仍然令他感到触目惊心。

    人有这么多血吗？刑床下的血已经汇聚成了一泊，可贺燃身上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

    与心脏与肺部的狰狞伤口相比，肩胛上的贯穿伤都变得无关痛痒。

    最重要的是，贺燃哭了。谢鉴低头的瞬间看到了贺燃眼角的泪痕，这一发现让他愈发恐慌。

    贺燃性格极度强硬，别说哭，连在人前示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谢鉴唯一一次见他哭，还是上辈子贺燃临死前。

    所以……贺燃真的不会死吗？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救回来吗？

    倘若贺燃死了，那他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再次见证贺燃的死吗？

    此时的谢鉴无比庆幸多带人手这一决定，若他自己前来，怕是会失去与贺燃说话的勇气。

    谢鉴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有多狠的心，才会选择用非人的手段磋磨贺燃。

    上辈子，他在证实了贺燃不是内鬼后，甚至没给对方治伤，随手扔了两支修复剂就让人自生自灭去了。

    能在他身边活这么多年，谢鉴不得不感叹一句贺燃命大。

    可贺燃最后还是死了，为了帮他解决掉最后一个麻烦，贺燃与旧纪元的末代帝王一同跌下了塔楼。

    破碎的骨骼与淋漓的鲜血，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窒息的沉默充斥于空荡的刑室，见谢鉴久久未动，属下担忧地开口唤道：“公爵。”

    谢鉴回过神来，转身问属下说：“你说改造人会痛吗？”

    属下不懂谢鉴的用意，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或许会吧。”

    谢鉴呢喃自语：“他会疼的……”

    贺燃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哥，我疼……”

    贺燃从来没说过疼，更不会在他面前哭，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贺燃无坚不摧。

    事实上，改造人的自愈能力是有限度的，不是每一次重伤都有救回来的机会……

    可惜直到贺燃死在他面前，谢鉴才明白这一残酷真相。

    谢鉴伸手关上刑室沉重的铁门，嘱咐属下说：“把这里关好，别让人收拾，也别让人再进来。”

    刑室必须他亲自收拾，就像他犯下的错误，必须由他亲自弥补。

    如若贺燃有幸活下来，他发誓会弥补自己的过错，决不再让贺燃置身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