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尔的舅舅达蒙先生则坐在丹尼尔侧对面,交叠着腿抽烟,浑身的凌厉与棱角藏在岁月沉淀的阴影深处,那让他显得分外强硬,体面的西装掩盖不住他一举一动都是杀伐果决。安德莉亚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对黑手党血亲,血脉隐秘的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他们都不是善茬,只是一个阴沉,一个爆裂。 在此之前她还从未有过如此感受,对爱情充满憧憬,同时也充满着焦虑跟不安。她也只是个普通的美国女孩,对未来的不确定,对丹尼尔的不确定,这些情感都来源于她对这个她刚认识不久的达蒙所代表的黑手党家族不理解和潜意识里的排斥。她始终无法理解黑手党的存在,曾经问过丹尼尔黑手党为什么又会有如此多的追随者呢,丹尼尔回答说跟欲望、贫穷有关。尽管丹尼尔向她解释过“黑手党”一词的原意是避难场所,尽管她知道那也是丹尼尔的家族。 好在丹尼尔是丹尼尔,他的家族和他不是一码事。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耶稣基督啊,她当然知道偷听有多么不礼貌,可她却忍不住,房间里传来越来越大声的争执声,由于隔音太好她只听到其中一些声音,那些声音像是从庞大情感里零星飞出来的只言片语。 …… “你知道我六岁的时候比利给了我什么生日礼物吗?” “你在说什么?” “一把史密斯威森M29,上帝保佑我那个时候才六岁,他是真的完全没想过我要是真玩那把枪会杀了我自己,然后你呢,达蒙,看看你自己,你是从几岁开始被他教导成战士的?你甚至该死的都不是他最爱的孩子,他想让你辍学你就辍学,他想让你参军你就参军,他想让你养育我你就养育我,然后他现在想要你接手家族生意你就要接手家族生意。” …… “那些提公文包的律师要比拿冲锋枪的黑社会抢的更多,呵,丹尼,妓女都不会上死人。” 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打碎,安德莉亚有些害怕,她不知道忽然停止的声音代表什么,就像她无法理解他们二人之间究竟在争执些什么。 只是她从未见过这么有生气的丹尼尔,从未。印象里丹尼尔从未与人起过争执,他总是能将所有事情所有关系处理得极好,甚至可以称作完美,很多时候丹尼尔完美得不像真人,丹尼尔一向是温柔的,温柔到温和,温和到漠然,她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丹尼尔的时候,那简直可以称得上一段深刻的经历。 她还在迷迷糊糊地回忆,忽然从门缝里传来的气味和声音让她如遭雷劈,她瞪大了双眼愣在了当场,心脏提到嗓子眼砰砰直跳,惊慌失措又恐惧,眼泪转在眼眶里一眨眼就往下噼里啪啦地砸,那种味道,这个气味,这种感觉——她甚至还听见了一声叫着丹尼尔的名字的呻吟。 上帝啊,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走掉不在这里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