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见他如此,李忘生了然询问:“师兄可相信忘生所言了?” 谢云流双拳紧握,目光在他那头白发上一触即离,转而看向旁边竭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黑衣青年:“他是谁?你们认识?” “说是师兄的弟子。” “宗主。”莫铭向他行了一礼,双手将掌中信笺奉上:“这是清虚真人托我转交你二人的。” 谢云流抬手将信摄过来,随口道,“那是谁?” “是师父的四弟子,你我二人的师妹。”李忘生试着向他所在方向走了两步,未见谢云流退却,略微松了口气,“师兄或许不记得她,她是在师兄离开四年后,师父在山门前捡到的弃婴,自小在纯阳宫长大,很是聪慧。” 四年…… 谢云流拆信的动作一僵,虽然问了那么多人,答案确凿,他还是难以接受如今已过去五十年的现状。 眼角余光瞥见李忘生靠近,谢云流拆信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甩开信纸瞧见信上字体时一怔,脱口道:“师父?!” 那信上的字体并不陌生,分明便是出自吕洞宾之手。 李忘生也有些诧异,探头看去,见谢云流略有些僵硬的将信件向着他所在方向挪了挪,目光微暖,而后便瞧见信上内容,竟是一首词。 目前咫尺长生路,多少愚人不悟。 爱河浪阔,洪波风紧,舟船难渡。 略听仙师语,到彼岸,只消一句。 百纠结换了,旧情刻骨。 望轮回,三涂苦。 万事澄心定意,聚真阳、都归一处。 分明认得,灵光真趣,本来面目。 此个幽微理,莫容易,等闲分付。 知纯阳自有,神仙伴侣。 同携手,朝天去。【注】 谢云流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神仙伴侣,本来面目…… 他无法克制地看向身侧的李忘生,后者的视线仍落在信上,似在细细品味,侧对着他的面容是与记忆中的生涩截然不同的成熟,却依旧俊美,且…… 令人心动。 此刻他身上裹了厚厚一层衣衫,鹤氅领口立起,几乎遮到耳根,左耳上一抹红痕若隐若现,是他盛怒之下张口咬出的,也时刻提醒着他,方才究竟如何残忍的对待过忘生。 如若眼前一切是真,那他之前所作所为…… “师兄?” 李忘生只觉脸颊被对方灼热视线烫到泛红,抬眼望去,却见谢云流匆匆将信笺塞到他手中:“师父的歪诗不看也罢,我去走走——”说着便要迈步离开。 “等等!” 见状李忘生一把扣住谢云流的手腕,道:“师兄,你又要逃避吗?” 谢云流霍然转头:“我何时——” “二十年前,师兄初回纯阳,也是这般拿了剑贴就走。”李忘生定定的看着他,目光犀利,分毫不让,“彼时你我师兄弟阔别三十年才再度相见,忘生本有千言万语想说,却都因师兄匆匆离去而化作泡影,那之后种种……师兄当真不感兴趣吗?” 谢云流的脚步彻底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