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沉得住气,更无法预料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虽然没有这部分记忆,但李忘生仅是听于睿讲述便觉窒息——若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怕连师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一生期盼就此落空,何其可悲? 师兄受到的冲击只会比他更大。 李忘生选择在屋中静坐,一来是为平复己身情绪,思量前因后果,二来也是想一个人静静,给彼此留有冷静的空间。直到他在阵阵剑鸣声中听到师兄的闷哼声,才终于坐不住,点燃灯盏走到门前看向院中纵横的身影。 师兄天资卓越又勤奋努力,练剑时素来一丝不苟,招式凌厉,剑意凛然。但此时他却连剑都要拿不稳,呼吸急促,汗湿重衫,还要勉力维持招式不散,咬紧牙关不断劈砍,显然已到强弩之末,只在强撑罢了。 这样下去不行! 见他一个踉跄险些倒地,李忘生目光一沉,终是按捺不住抓住一旁的剑鞘,趁着谢云流连招用老,纵身跃入场中将剑鞘迎上了他的剑尖。 随着剑身擦过剑鞘的撕磨声,谢云流被迫归剑入鞘,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李忘生。 他一头白发早已被汗水沁透,散乱贴在两鬓脸颊,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双眼却亮的惊人,双眸沉沉瞪视着李忘生,便要再度抽剑,却被后者一把按住手腕: “师兄,收手吧,再这样练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 谢云流不语,垂首倔强的转动手腕欲要挣脱。可李忘生同他如出一辙的倔强,手上用力,死死攥住他的脉门不肯稍松。 “……放手。” “不放。” “李忘生!” “我怕松开手后,师兄又要离开。” 挣扎的动作顿时一僵,谢云流再度看向李忘生,后者不闪不避,决然望着他,眼底却慢慢泛起红意。 谢云流心底重重一颤。 李忘生——哭了? 这一失神,手上力道稍松,被李忘生轻而易举夺去手中长剑,反手甩入一旁的兵器架。再转过头来时睫毛微颤,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师兄,你怎么狠得下心一走五十年?你不要纯阳,不要我、风儿和师父了吗?” “怎么可能!”谢云流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强撑那点可笑的倔强,上前手忙脚乱拭去那滴眼泪:“我绝不可能舍下你们,舍下纯阳!” “可是……五十年。”李忘生艰难咽下喉间哽咽,牙关紧咬,闷声道,“师兄,我难受。” 这下谢云流的眼圈也红了,抬手按住师弟的后颈,抵着他的额头语无伦次道:“别难受,我也……忘生,师兄跟你保证,我不会走,绝不会走!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吗?” 李忘生定定瞧着他,双眸被泪意洗的水亮又朦胧,毫不掩饰指责他,“可你自打回来后,便不曾同我说过一句话。” 谢云流:“……” 他轻轻叹了口气,本就因骤然得知的“过去”心虚气短,又被师弟当面指责,心底原本梗着的那股气儿彻底散了,化作满腔无奈: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