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六十
父亲略一默,又问:「刚才的是从哪里请来?」 我道:「是朋友介绍,人很勤快,手脚也乾净。」 父亲点点头。又再度沉默。因想是没什麽好说了,我就要走开,他倒又要说话,把手上的报纸一折,放在茶几。 「这些报纸都是好几个月前的。」 我不太经心地答:「是啊。」 父亲向我看,说:「看你是不住在家里了,怎麽突然要搬出去?还不说一声。」 听到家这个字眼,特别是由他说,我感到烦起来。我道:「我一直都想过搬出去,趁着前面——妈那时候也要走。」 父亲皱起了眉,道:「你妈那时候到英国去,去多久也说不清楚,简直随便了。我就觉得不好。你现在住到外面,到时候她回来看你不住在家里,又要闹。」 我并不说话。 父亲看一看我,问:「你住到哪里去?」 我大概说了地方。他听後,说:「还以为你是搬到距离做事更近的地方,那不如住回来,况且还有你妈。」 我一时厌烦到极点,道:「妈也说不定要长住在那里。」 父亲一顿,问:「你妈这麽说?」 我道:「说不说有差别吗?反正爸也不在这里,何必管妈如何。」 父亲皱了一下眉:「说什麽——」 我迳自说下去:「爸,你以为妈到时要闹,是因为我搬出去的缘故?可是我们都很清楚,不会是这个原因。这个也不是不能解决,只要你签字离婚,谁都轻松了。」 父亲一时沉了脸,道:「我有分寸,不必你告诉我怎麽做。」 1 我冲口而出:「假如爸知道分寸,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今天有谁不知道你跟别人公开起来——你还记得你跟妈才是有婚姻效力的夫妻吗?」 父亲一拍椅子扶手,叱道:「要你来教训!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一扯嘴角,道:「我怎麽管不好我了?」 父亲冷冷地讲:「仔细算要很有多一堆能讲,你自己清楚!」 我不说话,但是很仔细地看他脸上。我不感到一丝不安。因所有的别的情绪都被愤怒湮盖了。可看出他是分明不清楚。大概也是那些男人都会有几件浑事。逢场作戏,本就应酬常事。 我说出口:「再怎麽样都b不上你!你能管好你自己,也不会妈还在就有另一个程太太,另一个儿子喊你爸——我时常都要感到丢脸!」 父亲霎时站起来,那一向肃然到平板的神气,此刻清楚覆上一层怒意。他一手握起拳头,因瘦,手背的青筋浮着一cH0U一cH0U的,非常明显。他骂道:「混帐!这样子说话——这里还是我的地方,你给我出去!」 我道:「求之不得!」 於是忿忿转身。匆匆到门口,开门厅的柜门拿大衣穿了,我把衣袋的钥匙串掏出,将属於这里的扯出来,然後扔向地——铿地! 我并不看它落在了哪个方向。 1 六十 跟父亲的关系是长期的冷淡,可不曾这样子地吵起来过。在静下心後,我不由得感到恍恍惚惚,後来要觉得松了口气。之後当然不曾回去了。 而雇请的那阿姨依然地去。父亲并不撵人。因没道理,其实几乎不碰到面;这之间只再有过一次。至於有没有别的人,阿姨向来守口。我也是不问那个。 整个十二月份不论是谁都沐浴在浓厚的圣诞氛围里,彷佛不寻欢作乐一场要对不起这一年以来的辛劳。各家应酬似接力,昨日的东道主在今天便是受邀的谁谁了。 这天,长乐谢老板投资的艺文中心开幕,要在晚上办酒会。因交游广阔,请的客人四面八方。陈立人当然在列,还有我,以及锺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