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研墨
以袖掩面偷偷打哈欠,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有的趁太傅转身,飞快地将一张r0u成小团的纸笺弹到邻座;还有的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目光里有倨傲,有打量,有不动声sE的较量。 无人看他。 他是谁?无人知晓。只知是陛下突然塞进来的,无身份,无来历,连个正经的“公子”都算不上。坐最末,用最普通的笔墨,无人同他言语,他也不与任何人言语。 秦彻垂首,SiSi盯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他都识得,是母亲在油灯下一笔一画教过的。可它们连在一起,排列成陌生的句子,他就读不懂了。 “牧民”——何谓牧民?是将百姓如牛羊般牧放么? 他想起西苑那些从战败国来的nV子与孩童。她们挤在漏风的矮房里,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牲口。冬天,有人冻Si了,就拖出去,草草埋了。她们,也是被这般“牧”着的么? “为君”——谁为君?殷符是君。那君又是何物?是令所有人都须跪伏之人么? 他想起母亲跪在榻前喂药的样子,他想起那些夜里,从厚重帷帐里传出来的声音——压抑的、破碎的,不堪的—— 一GU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深x1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念头SiSi按回心底最深处。 目光重新落回书页,满纸荒唐言,入目皆是: 忍。 ——— 散朝后,殷符移驾东暖阁。 周衍弓着身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捧着一摞奏折,都是今日待议的军务——北境三州粮草告急,青国旧部余孽又在边境蠢蠢yu动,西南土司暗地里招兵买马……一桩桩一件件,都沾着血腥气,都是要命的事。 殷符在榻上落座,身子微微陷进软垫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周衍跪在下方,展开折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他的声音平稳,字正腔圆。 姜媪静立殷符身侧,手捧茶托,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证明她是个活人。 姜姒跪在书案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雪白一片。她手中攥紧那块光滑的墨锭,一下,一下,缓缓地在砚台上打着圈。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水渐渐变黑,墨香一丝丝弥漫开来。 她磨得很慢,也很稳,是母亲教过的姿势——不能快,快了墨粗;不能重,重了起渣。要匀,要细,要无声无息。 周衍念了一阵,关于北境粮草调度的一处细节,忽然停下来,抬头望向榻上,等候示下。 殷符未语。 他倚在榻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有几枝新发的柳条,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他看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散漫。 周衍不敢催,就那般捧着奏折跪着,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殿内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听见墨锭在砚台上转动的沙沙声。 良久,久到周衍觉得膝盖已经麻木,殷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凝滞的空气一颤: “青国那个小崽子,今年多大?” 周衍一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回陛下,十二岁。” “十二岁。”殷符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着这个数字。然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朕十二岁时,在做什么?” 无人应答,空气更静了。 他便自己接了下去:“朕十二岁时,在青国为质。跪着,替人磨墨。” 说这话时,他未曾看向任何人,目光仍落在窗外摇曳的柳枝上,神情淡漠,仿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