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宣旨(微)
有微光悄然亮起。 “哟,”他合上书册随手一放,“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姜姒面sE未改,只提着食盒缓步上前。 而后,她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是男子间的拱手之礼,郑重肃穆,一丝不苟。 江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姒儿,你……” 姜姒直起身,目光定定望着他。 “西南一行,多谢江公子赠粮赠马。”她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有声,“若无公子相助,姒儿此行,早已寸步难行。” 1 江敛凝望着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映着院中的日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片刻后,他摆摆手,重新敛回放浪神态。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他摆手道,“坐下说。站得笔直,我看着累。” 姜姒依言落座,将食盒置于石桌之上,轻轻打开。 盒内几碟小菜JiNg致摆盘,一碗羹汤温润透亮,旁侧还置着一壶酒。 江敛低头瞥了眼,微微失神。 “这是……” “我娘亲手所做。”姜姒开口,“为谢公子。” 江敛的目光在那几碟菜上停留许久,而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入口中。 细嚼慢咽,又夹一筷,再嚼。 1 全程默然,只一口一口,慢慢品着。 姜姒也不言语,就那么坐着,静静看着。 等他吃下小半,她才轻启朱唇: “江敛。” 江敛抬眸,口中还噙着饭菜,含糊应了一声:“嗯?” “我有话跟你说。” 姜姒的声音放缓,一字一句,都像是斟酌过的郑重。 江敛放下筷子,取帕子擦了擦嘴角,神sE渐沉:“说。” 姜姒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古往今来,巨富之家多如过江之鲫。可你可想过,那些富可敌国者,真正能全身而退、善始善终的,能有几人?” 1 江敛眸sE微眯:“你到底想说什么?” “陶朱公范蠡,辅佐越王g践灭吴,功成身退,携西施泛舟五湖。后经商,三致千金,又三散千金,富甲天下而得善终——千古仅此一人。”姜姒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更多人,又是何种下场?” 她顿了顿,续道:“汉文帝时的邓通,得天子宠信,自铸钱币,富甲一方。可景帝即位,抄家夺爵,最终活活饿Si,连口残羹都无人予他。” 江敛的目光微微颤动。 “西汉成帝时的王孙氏,富可敌国,权倾一时。王莽篡汉后,满门抄斩,家财尽没,连祖坟都遭挖掘。” 姜姒抬眸望他,目光清亮却带着寒意:“这些人,哪个不曾风光无限?最终却钱散命陨,落得凄惨下场。” 江敛默然不语,石桌上的茶具泛着微凉的光。 “你知他们与范蠡的区别何在?”姜姒的声音轻轻响起,“范蠡懂进退——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更重要的,他知银子是Si的,人是活的。有人,才有银子;无人,银子便是催命符。” 她倾身微前,目光直视江敛:“江家如今,便站在这关口上。” 江敛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1 “姒儿,”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今日来,是给我上课的?” 姜姒未笑,只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轻放在石桌上,缓缓推至他面前。 江敛低头看去,神sE一点点凝重。 第一页,是江家西南粮栈的账目——哪年哪月收粮多少、成本几何、转手卖给官府的价格与利润,一笔一笔,清晰分明。 第二页,是与官员g结压低粮价的书信——何时、何人、收银多少、所办何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第三页,是向西南流民放高利贷的记录——利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