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家四口跪在祠堂前赌咒发誓,一定治好吕宋他爹。 跪完了祠堂,里长带着人找吕宋,四下合计,请大夫要花一两。吕宋在废墟里扒拉出沾血的细软,吕姚氏换了身上的首饰,各方一凑,一两一。 吕宋拿着银子请了乡里最好的大夫,人跟着过来,望闻问切还没完,就说要回去。吕宋一家都给人跪下了,拽着青布摆不让走。 大夫道:“要治他,没十五两好药,下个月就能办头七。” 人走了,媳妇儿子看着老爹,吕宋夜里还是去跪祖宗。 说老祖宗,说牌庙,说多少,吕宋也从那几个烫金的牌子里晃不出银子来。 跪了一宿,第二天清早,他去找了里长。 县太爷道:“老人家,你可有记得之事?” 吕宋不答。 县太爷声音还是定着,话很稳。面上有笑,话中有没有笑,听不出来。 “老人家,在下虚龄四十有三,您大抵长我些,呼声义兄不为过吧?” 吕宋道:“……随你。” 县太爷道:“贤兄,小弟还不知你名姓。” 吕宋沉默一阵道:“太爷,你g这个,屈不屈?”县太爷一愣,他又道:“图什么?” 县太爷不言语,叫师爷把案收了。 师爷收了笔,也拿了个凳子坐在县太爷旁边。一个衙门,县官师爷和师爷对着坐个杀人犯面前,隔着水街对过车水马龙,烟火人间。 吕宋看看师爷,又看看县太爷,道:“你这官儿当得不咋地。” 县太爷也不打官腔了,“下面得话不给你记,衙里现在就我们哥四个,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吕宋也想问这句话。 那天清早他打祠堂出来,先去找了里长,后去找了仨老头,大家长聚着都首肯了,吕宋才回家跟吕姚氏说,要卖nV儿。 吕姚氏举着破灶里一块砖,把他追出二里地。 追也得卖。 唐律有规定,诸略人、略卖人不和为略。十岁以下,虽和,亦同略法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村里首肯联签,十来个人一块卖,罪能轻。 村里一个跑南北货的找了牙子,村里不是第一次g这种事,但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老男人,瘦,猴一样,穿胡服,脚上一双破麻鞋。男人手里还一个男孩,称他王爹,话里话外调子很沉,十几岁的树,还没茂盛便已苍老。 王爹拎着吕六看,前后调了三个个儿,出价十一两,两边好说歹说,价抬到十三两,不能再多了。 王爹道:“这小猢狲,卖给人嫲嫲都不定收,倒手前还得落我这一阵,十三两,就赚个辛苦钱。”话刚落,吕姚氏就冲出来给了他一爪子。 脸上见血,人更不乐意,银子却没往下落,反涨了五钱。吕宋那时候就应该觉出来不对,可他光顾着打媳妇了。 一套新衣服再饶一钱,十三两六钱,吕六跟人走了。 吕宋一家站在村口看人走远,吕六背影一直哆嗦,不知道是吓得是哭得,旁边那男孩一直在乱动,跟来时b不老实多了。 等人走远,夫妻俩回家,傻眼了。 老子还是老子,儿子不是儿子了。 吕姚氏哭瘫在一边,吕宋夺门就要追,男孩蜷着腿坐在地上看他,“别去了,你追不上王爹。谁也追不上他。” 吕宋劈手就是一顿打,往Si里打,男孩倒在自己血里,衣服破了,露出别的伤来。 吕宋到底还是去追了,也到底没追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