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告别
前,听着话筒里讲着标准英文女声讲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开始穿外套围围巾,从抽屉找了药就着凉水直接吞掉,直到准备推门出去,听到一直陪着他忙里忙外的黄垚钦开口了。 你准备去哪里找他? 王滔愣住了,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按下去。 他会去哪里?他几乎没从杨涛口中听到几个朋友或者同事的名字,他的人生的落点几乎全在自己身上,连出差都舍不得在外面呆太久,工作室么?而他又对这样的人说了什么话? 有那么一刻,王滔从千思万绪中找出来一份最锥心刺骨的——可能失去爱人的恐慌,因为那是杨涛正在体验着的。而他在为此和他大吵一架之后,说了伤人的话之后,堪堪理解。 他们都没办法承受可能失去彼此的风险,因为太重要了。 二十三层的工作室里很多人在忙碌,只空了几个位置,杨涛的桌子上摆了很多文件,有些凌乱。有人路过认出他来,还疑惑地问杨涛不是调了假期回去陪爱人了么,怎么现在找到这里来。 “他调了假期?” “对呀,他接的北京那个项目提前做完了,经理就给他批假了,不过回来应该又有的忙了。” 王滔想起他临出差前说的回来可以好好陪自己,又想起自己那通前一天打过去导致第二天人就跑回来的电话。杨涛熬夜做完了所有的工作、赶了最近的航班最早的车回到家,连门都没进,看到了那份报告单、跟自己吵架,消失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帮他叫来了黄垚钦。 而他对杨涛说了些什么。 诘问他的冷血,斥责他的爱。 他凭什么觉得杨涛就应该一直在自己身边?王滔脸色煞白,离开工作室站站在在大厦门口,彻底失去方向。黄垚钦宽慰他杨涛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未成年,那么冷静理智的人不可能出事,但王滔却比谁都懂得杨涛的弱小和强大。 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杨涛一惯弱不禁风。 即便漫无目的地找寻毫无意义,黄垚钦还是陪他四处走过一遍,学校、从前住过的小公寓,甚至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夜店小巷。直到天黑下来夜风四起,王滔遍寻不得,电话里只有忙音和一遍遍向他道歉的女声。 黄垚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出手机在微信步数的排行榜里滑动几下,猛地拍了拍王滔。那个头像排在最后的位置,他昨天离开之后,没有移动超过一百米。 他根本就没走。 通向天台的铁栏杆门平日是锁起来的,但现在锁芯是开着的,他轻轻一推,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一阵风顺着楼梯口吹进来,夹杂着一股nongnong的烟味。王滔捂住口鼻,怀疑杨涛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几步台阶之上平台没有遮蔽物,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他咳了几声,眼见角落里坐着的人,心脏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起跳。杨涛周围很多很多散落的烟灰,即便一直被风吹着,苦涩难闻的烟草味还是没散开。 王滔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 他又发觉,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杨涛总怪自己对他不够坦诚,他见到的杨涛又有多少真多少假呢? 听到他的咳嗽声,杨涛立马抬起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无措和慌乱来,下意识把手里仍燃着的烟头暗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