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我要死人能呼吸
乌鸦嘶哑的叫声、刺破寂静,将晚的夜色,让原本就泥泞的小路更难走。 这是应承期和程立长大的家乡,那个贫瘠,破败、封闭的小山村,应承期曾经暗暗发誓,这一生再也不踏回头路。 可现在,顺着这条路,应承期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是麻木的前行,单纯的不愿意呆在村里的祠堂。其实祠堂里的回忆,对应承期来说挺美好的,小时候他和程立最喜欢在祠堂玩,因为祠堂里总会有糕点、面包,这是村里人暂时停灵,摆放的祭品。 那是曾经两个吃不饱的孩子,难得的美味。 在山坡土路,游荡了一圈又一圈的应承期,最终还是往祠堂走。 这个村子,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一如既往的是,不管自己现在多有钱,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曾经那个无处可去的可怜孤儿。 祠堂昏暗的烛火摇曳,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摆放着,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应承期踌躇着,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站在那盯着那口棺材,死死的看着,眼睛干涩到模糊。 蜡烛的灯芯炸了一下,细微的声音像催促着应承期向前,又像谁的叹息。 他终于挪了过去。 未盖棺的棺材,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是程立。 因为应承期拖了太久不肯下葬,程立的脸上就和新鲜的苹果放置太久一样开始腐坏,鼻梁侧甚至有了一小块斑点,那是死亡的印记。 应承期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只能承认,程立的灵魂已经远去,留下的躯体也即将腐坏。 应承期跪在棺边,上身拼命挤进狭小的空间,丝毫不在意程立的死亡,紧紧攀附着程立的脖颈。 满盘皆输,应承期想,自己什么也没得到。 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不早点明白,自己疯狂想得到那么多钱,见过多少广阔天地,只是为了留下程立,让他和小时候一样牵住自己的手。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失去程立? 应承期紧紧搂着程立的脖颈,什么也说不出。 他好想问,老公,为什么你明知道冯宁开的车有问题,还要甘愿去做他的司机,陪他走最后一程。 你不愿意再继续牵住我的手了吗? 你是不是…是不是… 最后一句,应承期连想也不想去想,反正不论如何,再也不会有答案了。 再也不会有答案了。 应承期像游魂一样,守了一夜的灵,整个人趴着棺材边睡着了,只是一只手伸进棺材里,牵着程立的手不肯放。 早上来祠堂的王婆婆,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冷静下来又泛起怜悯之情,真是可怜见的,这俩没爹没骂的孩子,从前在村里,关系就格外亲近,谁能知道再回来,是程立这孩子魂归故里呢? 王婆婆上前叫醒应承期,劝他别让程立错过好时辰,早点入土为安。 应承期被叫醒后就木楞楞的,也不伤心,像个提线木偶,王婆婆一句指示,他一个动作。 程立和应承期两家是父母一起死的,程立除了应承期,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孝衣自然也由应承期穿上。 小山村里,对生死之事尤为看中,一个村里大家都彼此熟悉,沾亲带故,特别程立还是小辈,死的这么早,也让大家心里不是滋味。 葬礼开始。 应承期怀揣程立生生前用过的碗,顺着小路缓慢向前,身后村民们抬着棺椁,他要走在最前面,一边呼唤程立的名字,一边敲响碗沿。 在离下葬的地点前200米,要将手里的碗摔碎。 这是复礼,象征生者对死者的挽留,希望死者能够苏醒,重新回到人间。 王婆婆送葬送的泪眼婆娑,看应承期还愣着,捅捅他提醒:“快!喊魂了!不然耽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