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论厉无痕在他耳边说什麽,沈沧海一概不理,反反覆覆只说着同一句话。 「很痛,很痛,痛痛痛痛痛……」到最後完全变成哽咽。 厉无痕拿他没有办法,索性不再说话,紧紧地抱住他,轻拍他的项背。 自己这麽痛都是被他打的。沈沧海明明觉得他讨厌极了,却又不得不依靠他。 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里,随着体温的渗透,疼痛似乎也为之消减,但沈沧海还是觉得很委屈,双手抓着他的衣襟,埋着脸,不住地细细啜泣。 冰凉的泪水一直渗湿衣服,也渗进厉无痕的心里,他弯下腰,轻声说。「小海,你应该知道我为什麽要罚你。杏儿只是个下人。你不应该与她太过亲近。」 我以前也是下人!你为什麽又要亲近我? 1 沈沧海忿忿不平地在心中呐喊,偏偏厉无痕早就看破他的心思,说。「小海,你要记住自己和她不一样。你是我--厉无痕亲手养大的最疼爱的孩子,亲传的徒儿,不久将来的圣教光明护法。」 斩钉截铁的言语间流露出真正的疼惜关爱与期待,沉重得沈沧海根本无法反驳。 「小海,别把自己放在与丫环同等的地位上,你是最贵重,最与别不同的。」 一字一顿,所言所语皆是那麽地肯定有力,沈沧海垂下眼看地,整个人静默下来。 厉无痕拉起衣袖,轻轻抹去他脸上未乾的泪痕,瞧着那两抹随着呼吸而颤动的美丽睫扇,神色也益发地温柔起来。 「是不是累了?上床休息好吗?」 沈沧海不吭声地点头,於是厉无痕抱着他向床榻走去,也不使唤锦瑟,亲自帮他宽衣。 半卧在铺着丝衾的柔软大床上,沈沧海乖顺地让厉无痕逐一脱去他身上的鞋袜衣裳,但当指尖摸上贴身的里衣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不应该忘记的事,脸色刹时刷白。 来不及叫止,匀称的指尖已经拉开里衣,随着衣服落地,飘下来的是一方手帕--刚才杏儿送给他的手帕。 雷光火石间,沈沧海忘记了屁股的痛楚,猛然跳起扑向丝帕,动作敏捷得令人惊讶,厉无痕的反应比他更加迅捷,在他跳起的同一瞬间,足尖挑起,左手伸展,便把手帕勾在指头上。 1 自从他养育沈沧海以来,沈沧海身上所穿所用,全都由他首先过目,所以由第一眼他已经认出这条手帕绝非沈沧海之物。 「区区一条手帕而已,有什麽值得你这麽紧张了?」他先笑着向沧海斜睨一眼,接着把手帕在双手上扬开。 见他拿着手帕细细浏览,沈沧海紧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屏息等待片刻,已觉得额角有点汗湿。 彷佛过了很久,厉无痕垂下拿着手帕的手,再次向他睨去。 「鸳鸯戏水,还有相思树呢!绣功还算过得去,就是质料太差。」 沈沧海强笑。「那不是鸳鸯,只是一双水鸭。」 「是吗?」厉无痕反问,俊美无俦的脸孔也在笑,而黑漆眼神中却深邃得难以窥见半分端倪,沈沧海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安地垂下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厉无痕竟也不再说什麽,随手将手帕放在床边,拥着他,拉起被衾便睡。 他越是云淡风轻,沈沧海越觉得不安,眼睛定定看着床边的手帕,怎麽也无法入睡,直到约半个时辰後,背後传来厉无痕均匀的呼吸声,加上疲劳侵袭,他才终於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