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光与影〉
「闭嘴!」她猛地提高声音,烟灰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她不是故意的?那她怎麽每一步都踩得那麽刚好?从我离场,到她上位,到现在每篇报导都说她是什麽新星,是下一个我?」 「她从没这麽说。」志远语气低沉,「她一直尊敬你,甚至不愿意谈起那晚的事……」 「那晚的事?她不谈,我就能忘?你以为你现在跑来副厅,演一出怜香惜玉的戏,我就会感激你?」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他x口:「你知道这里的化妆镜多破?你知道我刚刚唱戏的时候,底下的观众有一半是打瞌睡的?我这麽努力,现在却得低声下气演这些没人记得的小角?」 志远望着她,眼里掠过一丝心疼:「我不是来伤你的……我只是——」 「你只是在提醒我,我早就被换下来了。」 那一刻,她的声音不再咄咄b人,却更像撕裂。她站在副厅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执拗又苍凉,像是一个从高处被摔下却仍紧抓残光不放的人。 志远低下头,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记得当年你第一次登台的模样。那晚,我没有眨过眼。」 明珠苦笑,转身拿起披风,声音冷得像结冰的雾气:「是啊。可现在你只记得曼丽怎麽发光了。志远,请你别再来了。你们已经从我身上拿走一切了。」 明珠转身本已要走,却又忽地停住脚步,像是忍了许久,终於决定不再压抑。 「志远,」她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燃尽的恨意,「丁永昌昨天有来找过我,你知道他是怎麽说我的吗?」 志远一怔,眉头皱起:「他来找你?他说什麽?」 明珠缓缓走近,一步一步,像是b他站上审判席。 「他说我不要脸,说我以前能红,不过是靠我父亲在後面撑腰,现在没了人保,就该滚回去唱副戏。」她说到这里,声音一度颤抖,随即咬牙接下去,「他说,曼丽和我一样没爸没妈,可人家凭自己爬上去,乾净得像块玉;他说我只知道靠人家撑腰;他还说——这舞台上的光,早就不是为我点的。」 她吐字清晰,一句一句像刀。 「你说这不是她的错?但他拿她来羞辱我,她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踩着我往上爬。」 1 志远听完,脸sE沉了下来:「你不该把那些话放进心里,那个人——」 「我打了他,」明珠冷冷地说,抬眼直视他,「但他也打了我。他说,以前我敢甩他耳光,是仗着背後有人。现在呢?他说我连在副厅被人欺负都没人管。」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拉下脖子上的丝巾,露出一侧微红的掌痕。 志远脸sE铁青:「他动手打你?」 明珠没有回答,只将丝巾重新围好,嘲讽地一笑:「你知道最难堪的是什麽吗?不是他骂我,也不是他打我,是我当下居然没还手。我只觉得……他说得对。」 她抬起头,看着志远,一字一句:「你说曼丽不是故意的。可她站在光里的每一分钟,都像是有人把我架在舞台下慢慢烤。我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输给任何人了。但现在,我输得一乾二净。」 她低下头,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喜怒,只有疲惫与决绝:「但你放心,我会等,等到所有人都以为我完了的那一刻,再让他们知道——我是怎麽站回去的。」 志远望着她,喉头微动,想开口,却终究什麽也说不出。 那一刻,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陌生——那不再是当年那个飞扬跳脱的明珠,而是一只从火里爬出的兽,带着焦灼的执念与不能言说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