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妄想

    许久没有认真看过镜子里的自己，里面反射出蓬头垢面的人跟我记忆中的自己完全不同，像个陌生人。神色憔悴，死气沉沉，身体不如以前健壮，怎么看现在的自己都对他毫无吸引力，我到底哪里值得他回头？

    手指爬上自己永远无法对他写满臣服的脸。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摆脱弗格斯的方法呢？就跟以前第八部队的他们一样，在弗格斯面前成为真正的狗。

    放弃就可以活得更轻松了……吧。即使被推过悬崖的自己会粉身碎骨，连最后的自己都会消失。

    但那样的我还能是我吗？

    跪在弗格斯身前，无条件听从他的一切指令，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对别人展露身体，变成只为了取悦他而活的玩物……这还能算得上是个人吗？

    我绝对不要。

    清水冲掉我多余的思绪，我快速洗干净身上的污垢，头发滴着水，穿好里衣就走出去。

    弗格斯仍坐在桌边，挑眉审视着我：“先穿上外衣。”

    他不是准备对我做点什么吗？为什么叫我穿衣服？我实在想不通他的意图，他的恶劣程度永远都不是我能揣测得透的。

    在他的注视下，我翻出干净的衣服往身上套。

    “第八部队现在驻扎在巴塔城附近，离这里不远。”弗格斯忽然开口。

    “是吗。”原来第八部队真的到我们这边了。

    “我带你回去和他们叙叙旧怎么样？”

    “……”

    心一沉，我为他话中的暗示紧张起来。他是在说真的还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他玩味地挑眉看我瞬间凝固的动作。

    我强迫自己冷静，不泄露出对他提议的恐惧和抗拒继续穿衣服，却控制不了自己变快的心跳。

    “我准备好了。”

    我在外套下的手捏紧。

    弗格斯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朝我示意：“那么，我们现在就出门吧。”

    他走在前面，比我还像这个屋子的主人。我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他是不是准备立即带我去第八部队？

    要是他真的带我回去该怎么办？

    我不敢多想。

    去巴塔城的路在镇中心，出乎意料地，弗格斯选了相反的方向。没走几步路我们就离开镇子边缘，小路旁只有树木与小路，连个人影没有。这方向有一片很小的树林，但没有什么人会特地过去。不管是猎物还是其他的资源都是在诺加森林丰富得多，没必要来这小小的林子。

    确认他不会带我去第八部队，我的精神稍微放松下来。可这么一想，我更不懂他为什么要往这偏僻的地方走。我总不能直接问弗格斯。我与他之间从来没有过正常的对话，几乎都是他命令，我听。

    弗格斯与我顺着小路走进林子，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印。微风穿过小路，树叶哗啦哗啦地响。

    我忽然意识到这里没人，只有我和弗格斯。

    谁都不在。

    我眼前忽然有好几个自己分裂出来——一个冲往路边捡起石头砸晕弗格斯，一个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拿刀捅入他的心脏——他们都想杀掉弗格斯。

    不，是我想杀他。

    啊……我甚至能清楚看到弗格斯倒在地上，所有的我都站在他身边，刀子从他的皮肤刺入又抽出。他冷漠的眼睛失去生气，鲜血顺着伤口流出，身下的一滩血迹逐渐变大，渗入泥土之中，染红脚下的土地、草从、树干、树叶、天空和我的双眼。

    要是能够杀掉他的话……

    我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收紧。

    “这里不错。”弗格斯毫发无损地转过身来，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周围恢复正常，那几个不同的我瞬间从他身边消失不见。

    我眨了眨眼，移开眼神，停下脚步。

    我杀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