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自白
不再需要看到奴才,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那簇黑眸中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或者,直到奴才攒够了离开的资本,或是……找到了回去的路。」 这话说得模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於他自己的意志。 沈彻听懂了。燕衡不会给他虚幻的承诺,也不会怂恿他盲目反抗。他给出的,是一个艰难的、需要时间和巨大勇气的选择。是继续待在安全的金丝笼里,按照既定轨道走下去;还是冒着身败名裂、失去一切的风险,去搏一个渺茫的、甚至不被世俗所容的可能。 而他,需要先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少年冲动。 「我……明白了。」沈彻哑声说道。心里那团乱麻,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理出了一个线头。依旧混乱,依旧痛苦,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看着燕衡在灯下显得异常清晰坚定的眉眼,忽然问:「你怀里那块玉……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燕衡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它可能……关系到奴才的身世。」 「能找到另一半吗?」 「不知道。但奴才想试试。」 沈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损的荷包,放在石桌上,推到燕衡面前。 「这个,你拿回去。」他声音还有些哑,却坚定了许多,「就当……是个念想。」 燕衡看着那个熟悉的荷包,目光复杂。最终,他伸出手,将荷包拿起,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绣线硌着掌心。 「多谢少爷。」他低声道。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将近。前厅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 「我该回去了。」沈彻站起身,月白锦袍在灯下流动着清冷的光泽。他深深看了燕衡一眼,那一眼里,不再是空洞的痛苦或脆弱的祈求,而是一种初生的、沉甸甸的决心。 「燕衡,」他最後说道,「等我。」 不是命令,不是恳求,更像是一个郑重的告别,和一个对未来的约定。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小亭,身影很快融入远处那片璀璨却虚浮的灯火之中。 燕衡独自坐在亭中,久久未动。掌心荷包的温度,似乎正一点点驱散腕上的寒意和心中的冰冷。 他拿起酒壶,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过後,喉间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甘冽。 他望向沈彻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再m0m0怀中那半块残玉。 冰凉的玉,粗糙的布。 模糊的过去,充满变数的现在,以及……一道刚刚裂开细微缝隙、透进一丝微光的未来。 他将荷包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与那半块残玉并排。 然後,他吹熄了亭角那盏孤零零的素白灯笼。 亭内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远处侯府的辉煌灯火,在天际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方向,转身,朝着与那片光晕相反的、黑暗沉寂的旧耳房走去。 脚步沉稳,不再犹豫。 这个上元夜,有人沉醉於灯火笙歌,有人困於锦绣牢笼。 而对沈彻和燕衡而言,有些东西,在泪水、决绝和一个笨拙的约定中,已然悄然改变。 漫长的寒冬似乎还未过去,但冰层之下,第一道春水,或许已经开始了无声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