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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平时脾气不好,挺招人恨的……家里租的房子当时刚好要拆迁,就只能搬走。……我高考落榜,他也没脸见人,害怕亲戚的寒碜,连电话号码都换了。” 陈怀予看着他的脸,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对不起。” 顾旌又跟他倒了一遍歉。 “我知道我也没脸见你。”他的脸都快要低到蛋糕后面去了,“你恨我……不,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是应当的。” 陈怀予之前只知道顾旌家里经济条件很不好,但他没听顾旌提起过他父母的事情。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顾旌第一次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但是我每一次跟您说对不起都是认真的。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做错了,是我太懦弱,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毕业后,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虽然我知道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你,再追赶上你了。 他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很快又把抓住陈怀予的手缩回去了。 “对不起……陈总,我说多了。” “您就当没有听到过。” “现在呢?”陈怀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旌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等到他的回答,陈怀予放下手里的酒杯,“没什么……吃完了你收拾下就回去吧,”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但是人却看着轻松了不少。 017 春天早高峰的江城让人格外喜欢不起来。顾旌开着车缓缓从高架上下来,前方绵延数公里的长龙让他明白一时半会是到不了所里了。正捏着方向盘浏览同行分享的最新司法解释的时候,突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凝神一看,是王施礼。 “顾律师吧?您瞧我的记性,前几天就说要给您打电话说这个事情来着,一直没想起来。”王施礼的声音洪亮抑扬顿挫的,似乎真的只是忘记了。 “嗯。什么事?您说。”顾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热络又不失客气。 “是这样的,分期付款合同上不是说上周前把第二笔款汇到怀玉那边去吗,但是拾力的情况您也知道——”他的语速放缓,似乎真的有些为难,“协议也是双方一起签的,您看能不能跟陈总那边再协商协商,再晚个几天?” “这样啊王总。只是这个打款的事情你这边也没提前跟我这边提过,我这样贸然过去……” “唉,小顾,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也不怕你笑王哥我。跟怀玉的付款协议也是我不得不出的缓兵之策,拾力的房子和地皮现在也是人家买家在手里拿着,也在催我赶紧腾退出去,不然也得再做一次被告。这一栋楼的员工,你让我一时半会往哪挪地方?更何况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占用费,拾力也付出不来啊。” “您看要不跟怀玉的陈总再说说晚几天。这几天我又复阳了在家休息,就胡总在公司,要是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跟您联系,有什么文书送过来,也劳烦您帮忙看一眼。” 顾旌又跟他推脱了半天,但是这王施礼是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直说自己现在病得人都站不起来了,就把电话挂了。 这种人顾旌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刚执业两三年那会,碰到过一个身背十几个亿债务十几年的老赖,跟人耍手段的技巧那是层出不穷,什么生了重病、儿女上学、父母瘫痪这种借口都是惯常手段,偷jian耍滑似乎已经是这种人的人生常态了。 这种官司打起来麻烦,执行起来更麻烦,但奈何接了案子,就得打到底。去年案子终于因为一个转机结了,他的当事人收到法院回款的时候,当天晚上就到律所情绪激动地给他送了面锦旗。 至于王施礼,虽然算不上顶难缠的那种人,但是他给的费用实在太多了。 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月,顾旌就收到拾力科技胡总的电话,说怀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