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客套道辛苦顾律师告知他,他知道了。 至此,再无别话。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陌生人。顾旌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也对这样的自己很鄙夷,为王施礼这样的小人做辩护,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但商场沉浮,谁人的手里没有甩不掉的泥巴? 很快春意渐浓,那天是周末,早上顾旌在附近一个客户那取完材料,刚好路过江城一中门口,此时已到4月,校门口的香樟开始落叶,纷纷扬扬地往地上洒。 有清洁工拿着长笤帚在扫落叶,刷刷刷的声音在寂静的校道上格外清晰。正值学校放假,学校里除了几个高三的班级在补课,路上根本看不到别人了。 他在门口的粉面店里吃了点早餐,又跟老板娘唠嗑了几句,问了问学校放假期间能不能进去,老板娘说现在放开了,不用戴口罩也管的松,都可以进去,不像前几年那会儿封控的时候了。 吃完他就从大门口进去了,果然没有人来阻拦。 从大门口进去,绕过一排排绿茸茸的正发芽的悬铃木,走过长长的行政楼,再次站在教学楼底下时,他瞬间有些五味杂陈。 自从高中毕业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学生时代的黑暗时光在这里似乎达到了顶峰,那件事导致的社交恐惧让他上大学之后,每天都是一个人上课、看书、吃饭、睡觉、勤工俭学,一度跟任何人都没有过交流。 后来过了两年,他才惊觉以自己的家庭条件,没办法一直走低头读书的道路。 他需要钱,需要一份能够很快就能挣到钱的工作。要挣钱,就一定要跟人打交道,甚至是越热络越好。 他逼迫着自己去改变,参加比赛,参加活动,面试,实习,他开始在人前表演出来微笑,在同事客户面前伪装,然后在每个夜深人寂的晚上复盘自己今天的恶心作态。 钱。有钱就够了。 灰白色的墙壁上有些墙皮剥落后修填的痕迹,顾旌开始往上走,一层、两层,他恍惚记起来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踏上台阶,满心都在期待着跟一个人见面的。 陈怀予就像黑暗岁月中的一道耀眼白光,穿过他那条白色死线后,却是更加漫长又漆黑的荒域。 他不奢求能够再次遇到他,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很多年后,陈怀予或许还能够对十八岁的时候有个不起眼的蝼蚁咬了他一下有点记忆,但也仅限于疑惑,这个人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可是他不一样,那短暂的几个月的时光,就像他内心的珍藏,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被翻出来仔细咀嚼一番。 然后自己骂自己的懦弱和没勇气。 三楼、四楼。 他还记得那个冬天,从楼梯口上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看雪。 他当时真的喜欢过自己吗?或许只是青春年少无处安放的躁动,随机施舍给了别人一个怜悯,而这个人正好是自己而已。 ——有个人正站在那里,在陈怀予当年看雪的地方。 顾旌仔细看了看,那人穿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罩了件外套,只穿了件很日常的蓝色牛仔裤,插着口袋盯着楼下刚发芽的银杏树发呆。 “陈怀予?” 他试探地叫了声。 019 陈怀予转头看见来人的时候,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 然后他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