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赴死,复活
夜半雨又起,五感尚全,雨滴砸在宫墙步道,其声阵阵。一众宫人仍垂手疾走,一如往日。 顾玄青已无湿衣之扰,索性向前飘去。 飘至一处殿前,殿内灯火犹明。奈何里面是当朝天子,想来他这一缕魂不消靠近,便就烟消云散了。顾玄青盯着泛亮的窗棂,心中仍不免怨怼。 他自认枉死,可也明白帝王枕榻不容他人酣睡的道理。若是自己的死能为萧琰接下来治国安民,铺出一条坦途,便也是值得。只怪此身累及全族…… 这辈子,宦海浮沉几十年,向来锋芒毕露。他自负功劳傍身,殊不知将自己推向深渊的正是这一身的勋劳功绩。 雨渐停,远见天边泛白……怕是真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正在此时,眼前浓雾起,待雾气稍散,隐约瞧出来两个人影。顾玄青明白过来,是黑白无常来接他了。 鬼差将人带到河边,等人上了渡船,才道,“顾将军,后面的路可要看将军自己了。”说完抛给顾玄青一个药瓶。 不明其意,顾玄青仍握紧了那小小的瓷瓶。 小舟在渡河上漂荡了许久,仍不见靠岸。 “往后的路,可就要看将军自己了。”方才的话萦绕耳畔,眼下答案难寻。 看他自己?犹豫了一会,顾玄青拔开瓶塞,空出一丸药。盯着那丸淡绿色的药丸,回想着方才鬼差交付的话,顾玄青郑重其事地吞下那药丸。 舌尖丝丝化甜,困意随之席卷而来。 顾玄青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几十年光阴,从年少踌躇满志到中年失势身死。可又很短,几十年春秋,仿若眨眼间一瞬。 他梦到了某夜细雨淋铜铃,贪欢一晌。以及而后的担惊受怕与有违人伦的痛苦无助。梦到了城墙下的相别却难舍。还有并肩赈灾……还有被抄家时冲天的火光,自己被赐死时的解脱…… 可是梦境倏而又变了,他面前不知何时,树起一座壮观无比的宫殿。 顾玄青定睛一看,紫宸殿,这是历来皇帝就寝的宫室。 难道还能窥得人间事?顾玄青心中更添疑虑。 思量一番,反正一会喝了孟婆汤全都忘了,不妨多看几眼。 只见眼前身着明黄色寝衣的人,正跪在一具木刻人偶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什么祷告仪式。顾玄青定睛瞧清楚了,人偶背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闪现…… 厌胜之术?顾玄青愈发不解。若要他死,以萧琰的身份地位,不必如此啊,怎会……怎会…… 术士祸国?!然而rou身已死,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可恨!可恨!顾玄青心中咒骂。 偏恰巧此时,渡船行至旋涡处,流水湍急,未及呼救,顾玄青便被卷入深处。 再睁眼时,阳光刺目。 顾玄青抬臂遮眼,待看清枕侧之人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啊!” 那人仍睡着,一伸手将人死死箍在怀里。顾玄青看着面前极为熟悉的面庞。 他能清楚地听到这个人均匀的鼻息,这一切,似乎不是梦…… 他重生了,他在萧琰的榻上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