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不湿

人的背影，也是这么越走越远，直到消失。

    后来真得就彻底消失了。

    不过钟亚和刁筠青走得没有这么神秘和怀旧。他俩也没走远，两个路口外，钟亚停下。

    “等我一下啊。”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个小卖部。五分钟后，他拎了一斤瓜子儿，两瓶冰红茶出来，胳膊底下还夹了份晚报。

    “坐。”他冲着路边的台阶努努嘴。然后自己率先一屁股坐下。

    “别客气，吃。”他还热情张罗。把一张早报展开，瓜子儿悉数倒在上面，显得很大方，毫无保留的模样。

    不要脸得毫无保留。

    刁筠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浅米色裤子。

    钟亚瞅见了，很“贴心”地又展开一张晚报，铺在台阶上。

    头条是“扫黑除恶刻不容缓，打击犯罪在所不辞”。

    “把黑恶势力坐在屁股底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钟亚热情邀请刁筠青。

    这一坐的意义忽然就变得重大了，在被批判为“思想立场问题”之前，刁筠青还是选择坐下镇压黑恶势力了。

    钟亚给刁筠青手里塞了瓶冰红茶，刁筠青懵懵地接过，也不喝，只是放在脚边摆好。

    “请我吃……”

    “瓜子儿，可劲儿吃别客气，噎住了有水。”钟亚边说边磕。说实话他嗑瓜子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但贵在执着和勤奋，不停不歇地，报纸上也堆了一撮瓜子皮了。

    “3p那主意我出的，你别怪会所。”钟亚自顾自地嗑，自顾自地说，眼睛瞄着大街上来往的脚丫子和鞋底子，就是不看刁筠青。

    刁筠青却转头盯了钟亚。

    “瞅我干啥？”钟亚像是眼睛长在了耳孔里，不扭头也洞察着刁筠青的一举一动。“说到底也不能怪我，怪你自己。”

    刁筠青震惊到东西表情都僵了，刚抓在手里的一把瓜子也忘了嗑，缓慢地瞪大了眼睛又缓慢地张大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实在跟不上钟亚的逻辑。

    “你有啥好想不通。我还想不通呢。”钟亚像是准准地在和刁筠青的灵魂对话，直接跳过了那张跟不上节奏的嘴。“你约调的时候偷偷摸摸的要脱不脱，还让人自称贱内，咋看都是像有和人妻偷情的性癖。你面子薄，我要是问你你能臊死，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做好事不留名了，哪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絮絮叨叨间，钟亚把塑料袋里的瓜子全都置换成了瓜子皮，寻瓜子不得，他索性从刁筠青的手心里抓了一撮。

    “我没……”刁筠青想说他没那个意思。

    “没吃饱一会儿再给你买。”钟亚强行扭曲了刁筠青的意图。

    其实他应该把那个“饱”字去掉。刁筠青连个瓜子毛都没尝到。

    “那你说，你没这个癖好干嘛让人自称贱内？”钟亚又自动把刁筠青的话头给续上。

    刁筠青盯着自己手心儿里越来越少的瓜子看了许久。

    “我只是……单纯讨厌这个称呼。”他声音很小，不注意听还以为是叹气。

    “讨厌这个称呼，所以想虐虐他？就跟人在个靶子上贴上老板名字然后一通狂揍一个道理？”

    很多年前，钟亚公司的员工休息室里就有这么个假人，贴的是钟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