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经

    舍空端出《无量》一卷，展放于桌面，抬眼再看，贾问低头正拿墨条磨砚，蹭得指尖漆黑。他眉头微皱，从怀里掏出一叠薄巾递了过去：擦着，别动了。

    贾问呆掉，接来擦了手，见净白的手巾沾了几块黑指印，丑极了。

    师父，我回头洗了还您—

    不必。他回绝。

    贾问不敢再动，乖乖地看他用镇纸定好经书，挽起袖口，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磨了墨。

    师父，您不用——贾问简直受宠若惊。

    舍空瞪一眼，仿佛说：闭嘴！你个没用的！

    写吧。又是两个JiNg简的字。

    贾问取笔，沾墨，用字填上宣纸的格子。一个，两个，三个…舍空腾地扔了墨条，拎起贾问手下纸张，看一眼字，再看一眼她。

    你没学过写字？他问。

    贾问哀道，她写的是y笔呀，拿不稳这软毛。可就算如此，她字不至于看不懂，至多歪扭些，笔锋还是好看的。哪像他表达的这个样子—好像是多糟粕的东西。

    我这…就是不太擅长。她莫名不好意思。

    舍空怎看都觉得不顺眼，暼另桌一套文房四宝，g脆扯来贾问身边，提起笔边写边说：跟着我抄。

    舍空坐得笔挺，一手挽袖口，一手奋笔疾书。他写得快，却笔画归整，待抄完半页纸，回看贾问。她正探头看他的字，再低头慢慢地描龙画虎。

    她写得专注，没留意舍空眼神，她觉得诧异时候，他已经交握双手端坐许久。

    师父？

    她眼睛好似琥珀，剔透玲珑。

    舍空别眼不再看，站直腰身，对贾问道：按此写完，归还经书。

    贾问应了句好。

    这几日贾问好像回到念书的时候，舍空成了她班主任，兼职教导主任。

    每日早间，贾问都能在客堂门口瞧见他，然后他们同去藏经阁，舍空借书，管理盖章；舍空抄书作例，贾问按部就班。午间歇息食饭，午后继续抄经。晚食前贾问归还经书，舍空来视察今日成果，描得好夸奖，描得糟说教。贾问有底子，历经数日苦练，写字脱胎换骨似的，进步飞速。

    以前猜师父您是位高人，现在确定您一定是高人，字写得太bAng了！

    贾问真心实意地拍马P。

    舍空轻哼，全不在意。

    师父您这书法，是不是也有流派一说？贾问又道。

    h派。舍空道。

    开道祖师姓h？

    舍空点头：开道h文贤，经子孙五代，流传今朝，当世大师h培。

    h培—

    有点耳熟？

    ===

    h培一茬撇在脑后，傍晚，贾问被人堵在了后山口。

    贾问深知，她再进护国寺，早晚要与枚乐儿重逢，没料刻意躲避，终究没躲成。因乐儿求济心托谎，把她引了出来。

    贾问还没开口，乐儿梨花带泪哭得一塌糊涂。

    公子，公子原来竟是京城人。

    完了，露馅了。

    还是南霞g0ng的人。

    全部暴露了。

    当初，当初为何不跟乐儿说？

    贾问叹气：我这身份尴尬，说出来两头难堪…

    乐儿不介意！公子不介意我胖！我也不介意公子是公主的面首！

    声音洪亮，回音阵阵。贾问捂着额头，觉得有点偏头疼。

    不论如何，我都不想伤你，既然你不介意，往后继续做朋友吧！

    可贾问投出去的橄榄枝，中途撞了墙。

    乐儿眼巴巴仰视贾问：公子，原来只把乐儿当朋友吗？

    不然呢？

    乐儿还以为公子不一样——呜呜咽咽。

    贾问：啥？

    乐儿见此哭得更狠：

    公子要是无心，就别来招惹人！

    贾问听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