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初见
苍术是熟悉的,她第一回踏过通城里那间昏暗药铺的门槛,脸上就是这般表情,像是将全副身家抛出来做代价,只要你愿意换,不计较是否划算。 若是那日遇上的是旁人呢,若是那歹人得了她身子欺辱霸占不够,还是连护心丹也不给她呢? 他这么想着,便仗着长辈的身份问出了口。 “那时你该怎么办?” 守玉没过多思索,“那便是偷也好,抢也好,总得尽到最后一份力,否则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血月夜将心挖出来,我该更睡不着。” 苍术愣了下,“的确不是什么好场面。” 这小师侄套了个人人可欺的壳子,里头一颗心不知是黑是白,却残忍得很,旁人死活好歹其实激不起她怜悯心,许是根上起就没长那玩意,只要自己心安理得,睡得着觉就尽够了,玉修山果然是养了个好徒儿。 他接着守玉最后的问题道:“我不图你什么,你好好在山中等我,算是传我衣钵。” 守玉抓抓脑袋,“师叔要不换个人,我笨的很。” 苍术笑道:“就是学不会,不罚你就是。” “你立誓。” 他哭笑不得道:“立心魔血誓可好?” 守玉居然真敢答应,当下就捉起他手,“师叔说话算话,否则血脉倒转,爆体而亡。” “你……”苍术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只能被她强着发了誓。 他们此时所在的密林离摘月崖不过十里之遥,苍术担忧她体弱,受不住入山的规矩磋磨,压着在林子里双修了数日,替她多调养几分,也将生疏不已的双修法练了个滚瓜烂熟,间隙时便穿插着将所知的摘月崖的来历传闻讲与她听。 耽搁了十数日,苍术见她之前填补狼王的亏损修回来大半,这才松口放她去。 对于许多妖怪来说,摘月崖是求死之地。 若是按照人世寿终正寝才算是善终的说法,所有兽妖之死都叫横死。 有罪孽深重,于某刻幡然悔悟的兽妖可去摘月崖得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入山第一步就是生撞进护山结界,由雷霆杀阵毁去灵脉,散了一生修为,再进摘月宫明净池,洗髓清心,脱去周身兽骨,过后自是身死道消,可如寻常魂灵入冥府轮回道,有不低几率可投生为天资卓越的凡人,如此从头修炼,却比他们先从兽成人要轻巧得多。 守玉经由苍术指点,由北崖入山,这处阵法最弱,于兽妖一类无甚差别,却于守玉的体质难得显出得天独厚的优势,她是个绝好炉鼎,大多时候又是个软和性子,不到绝处几乎显不出杀伤力。 像摘月崖这样凶险的击杀阵,击杀为主,防御次之,越是修为高深的大妖怪,越是能击而中之,十成威力瞬息之间触发,任是从前如何威风,遭此一击之后,再无兴风作浪之力。 守玉这样的,封住一半灵脉,就是个草包,若那雷霆杀阵是个活物,大约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连眼角也不给她的,放个草包入山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