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金陵沿寻楼之一
依从当政者的号令行事。但更多时候,招安只是个幌子,意在诱出贼首自投罗网,如今内忧外患,朝廷自顾不暇,此刻招安,怎麽听都像是请君入瓮。 「其中的风险,我又何尝不知,」胡百川望着酒杯,沉思半晌,才又开口,「敢问豫当家是何出身?」 「我是湖广竹山县人,幼时故里被右督御史项忠所灭,此後与数名同乡孤儿流落异地,曾在东关码头搬运货物维生。」 豫明夷对这段过往并不引以为耻,码头每日过往行人无数,他因此得遇贵人。有位武学前辈见他天生勇武,传授他练气强身的武术和几路刚猛的刀法;他还曾在行商者身边,学得货物如何流通,搬有运无。接着他遇见甫下天山的子犀,和师从北刀的楚宁,三人志同道合,一起创立盐帮,到了现今,约有三十万帮众。 「我大哥的出身,和此事有啥关系?」子犀十分不以为然。 「仗义每多屠狗辈,英雄自是不论出身,」胡百川摇头,沉声续道,「胡某原是苏州府的一名推事,专责收税。苏州府的镇守太监甫一上任,就忙着加税,我见升斗小民为了交税,砸锅卖铁、休妻卖nV,於是铤而走险,和几名府役一起杀了镇守太监,避之山谷。我常思来想去,兄弟们悬命跟随,胡某理应为他们考虑出路,杀人劫掠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接受招安,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便能洗脱贼寇的W名。」 这番话使得盐帮众人一洗对胡百川的成见。为弟兄的将来设想而接受招安,足见他是位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参军刘忠接口,「再说了,官府不会坐视我们占山为王,迟早会派兵征剿,到时,怕是玉石俱焚,退无Si所。」 「官是光,咱们这些匪徒是影,有光必有影。是因为昏君J臣当道,官b民反,走投无路的贫民才会落草为寇,」子犀抬起头,他对混乱的朝局向来不吐不快,「我们盐帮杀人越货,虽说不上是什麽光彩之事,至少不必去拍朝廷狗官的马P。」 「我的部众只是反贪官,并不反大明朝。招安之後,兄弟们都有官职,为国効忠,Si後也还留个好名声。」胡百川对子犀的评断不但不以为忤,还显出几分欣赏,「若豫兄愿意投靠,你我同朝为官,下属们也可彼此照应。」 豫明夷摇了摇头。 「胡兄,我敬佩你为部众设想出路,」豫明夷看出胡百川有些失望,由衷地对他说:「但我盐帮的帮众大多是无力缴纳苛税的农民、犯了微罪的逃犯、或是因高官圈地,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都是被b到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我盐帮抢劫官盐、贩卖私盐,是将国家自百姓身上掠夺的财物,还诸於百姓。那是我等身於乱世夹缝中,不得已的生存之道。若是归降,就成了朝廷的奴才,帮着权贵欺压百姓,造就更多走投无路之人,助纣为nVe,此事在下无法苟同。」 胡百川起身对众人拱手,「豫兄,尽管你我对招安一事抱持着不同看法,但胡某敬你是位劫富济贫,济弱扶倾的仁侠。只盼不会有朝一日狭路相逢,被迫与豫兄兵刃相见。」 「胡兄毋须担忧……」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怒骂,然後是桌椅被掀翻,杯盏狼藉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