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前夕
几天后,贺鸣川带回来一盆兰花。 许白桥原本坐在窗边,听见动静抬眼,正好看见贺鸣川把那盆兰花放在书桌上,淡淡道:“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兰花吗?” 许白桥看了那盆兰花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去碰。 贺鸣川并不意外他的冷淡反应,微微勾了下唇角,语气平静:“你以后可以继续去学校教书,我已经安排好了。” 许白桥终于抬头,盯着他,眸色幽深,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贺鸣川果然没让他等太久:“上下学有人接送你,保证你的安全。” “安全?”许白桥嗤笑,眼底带着讽刺,“所以是保护,还是监视?” 贺鸣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语调不疾不徐:“看你怎么想。” 许白桥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微凉:“你根本就没有打算放我自由。” 贺鸣川低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得近乎宽容:“许白桥,我已经退了一步。你想去秋兰的葬礼,我答应了。你想教书,我也答应了。”他顿了一下,缓缓道,“但你要是想着逃走,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任何自由。” 他语气虽然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白桥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袖。半晌,他垂下眼,声音极轻:“随你。” 贺鸣川望着他片刻,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日子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每天清晨,许白桥都会准时出门,门口停着的警车和站岗的警务员始终如影随形;傍晚,他按时回到贺鸣川的府邸,仿佛这世上再寻常不过的一位教书先生,只是他的居所,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地方。 但至少,他的课堂、他的学生,依然还在。 那盆兰花被摆在窗边,迎着阳光静静地生长着。叶片青翠,花姿轻柔,但终究不过是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盆里,再也无法随风而生。 日子就这样在不温不火的节奏中流逝,大半年悄然过去。 金陵的秋天,一向带着水乡的温润,可今年的风却格外沉重,空气里隐隐透着紧绷不安的气息。 一封又一封加急情报送到贺鸣川的办公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灯光下泛黄,字字如利刃刺入眼底—— 北平、天津相继沦陷,整个华北都陷入敌军的铁蹄之下,战事迅速向南推进。近日太原会战正酣,战况焦灼,而上海也已被战火吞噬,孤军奋战的第八十八师伤亡惨重,租界内外尸横遍野。 贺鸣川将信纸压在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角,眉头拧得死紧。他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可当真正降临时,仍然感到一阵沉闷的窒息。 金陵不会太平了。 城中消息流传得极快,报馆连日来都在刊登战况,军政要员、商贾富户、普通百姓,每个阶层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场将至的风暴。 达官显贵开始悄然筹备退路,商人们或是囤积居奇,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