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餐桌上的条件

    聂书涵回到家时，玄关的灯是亮的。

    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太反常了。

    这个时间点，这盏灯向来不会为她而开。她早已习惯下班後迎接自己的，是一片黑暗的玄关，冷气还没启动的空气，以及佣人白天留下来、过於乾净的气味。

    可今天不一样。

    厨房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锅铲与锅面碰撞的节奏刻意的规律，像是在提醒她——家里，有人在。

    她换了鞋，脱下外套，动作一如往常俐落。高跟鞋被整齐地放回原位，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你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语调温和，甚至刻意带了点轻快。

    聂书涵没有立刻回应。

    她走进餐厅，看见餐桌上摆好了两副餐具。菜sE不算多，却明显花过心思，汤还冒着热气。

    她的丈夫，周敬衡，站在厨房门口，围着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脸上挂着她并不陌生的笑。

    那是一种——

    只有在需要她配合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今天怎麽有空？」

    她终於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敬衡笑了一下，将围裙解下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想说你最近很忙，回家又这麽晚，做点吃的给你。」

    他把菜端上桌，语气拿捏得刚刚好

    「外面吃总是不健康。」

    聂书涵坐下，看着眼前的饭菜，没有立刻动筷。

    她知道，这一桌菜不是为了她。

    就像她很清楚，这个家里所有「刚刚好」的温柔，从来都是有标价的。

    「公司最近怎麽样？」

    她淡淡地问。

    周敬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在她对面坐下。

    「还好吧……」

    他语气带着一点试探，「就是，有些资金周转的问题，可能要再调整一下。」

    聂书涵终於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味道不差。

    甚至可以说，是她记忆里少数几次，家里的菜真的有被用心对待。

    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吃着。

    这样的沉默，反而让周敬衡显得坐立不安。他清了清喉咙，像是在替自己壮胆。

    「那个……书涵。」

    他终於叫了她的名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商量一下。」

    她抬眼，看着他。

    眼神冷静，没有任何意外。

    「多少？」她直接问。

    周敬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麽乾脆，随即露出一点松口气的神情。

    「也不是很多……」

    他笑得有些勉强，「就是想先调一笔资金，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