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缓缓
“……并无其他。” 1 李忘生便将手抬高了些,摊给他看。 说来奇怪,真气护体,他本不应轻易受伤才是。 仿若见了这人,对峙方始,城墙先倒塌了一半。 伤口不大,很快便止了血,谢云流松开手,再三观察后才放下心,不由松了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离李忘生太近了。 他应是睡前刚沐浴过,披散的发间满是皂角的清香。 这味道谢云流再熟悉不过——配料是他们当年用的方子,这么多年,李忘生竟还在用着。 一点没变。 熟悉的香气充盈鼻端,谢云流脑海一下恍惚起来。 他们曾经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沐浴后仅着寝衣,一坐一卧谈天说地,也是这样近的距离…… 1 谢云流飘忽的目光自身旁人敞开的衣领处扫过,从流畅细白的颈到凸起的喉结,连下颌的棱角他都那样熟悉,那双唇薄而色浅,喝过茶,便有了水润的光泽。 “……” 在触及李忘生的眼睛之前,谢云流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他收回僵硬的手,攥着布的掌心还微微有些刺痛,只是茶水烫伤,想来应该不会太严重。 却被李忘生抓住手腕。 他抽出谢云流手中沾了血的软布,轻轻将他微蜷的手捋平。 望着烫红的掌心,李忘生静了静。 他随手一招,木窗无风自开,屋外井水凝成小股,霎时飞来。李忘生指尖缓缓覆过谢云流的掌心,若即若离,薄如蝉翼的冰片随之逐渐呈形。 冰凉镇痛,醒神沁心。 谢云流手指微动,在李忘生凝出冰片最后一截时,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 1 李忘生手一抖,冰片走向顿时歪斜,很快又恢复正轨,留下一处小小的曲折。 “……” 人也见了,茶也喝了,伤也给处理了,谢云流其实可以走了。可他眼皮一掀,忽然问:“可有换洗旧衣?” 还另只手提了下被泼湿的衣衫,“小雪将至,湿衣凉寒。” 听上去合情合理。 只是,习武之人,内力自热,何须另换。 换洗的旧衣……李忘生独自隐居,自不会备他人之衣,便只有李忘生自己的旧衣。 并非不肯,只是…… 李忘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师兄稍等片刻。” 1 他说完,便去了另一间屋子,谢云流没跟上去,就在原地等着。 他用另只手摸了摸自己心口,见了人,心里确实安定不少。 只是他忽然得知了一些事,便想知道更多。 谢云流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角,仿佛能透过这些看到李忘生平时生活的模样。 这间屋子的陈设仿佛纯阳的复刻,只是用料变了,连摆放的位置都还一样,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床上被褥保持着掀了一半的姿态,像是主人匆匆下床,来不及整理床榻。 匆、匆、忙、忙。 谢云流其实刚找到这里,甚至还在犹豫是否敲门。 李忘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来了呢? 他来开门前……犹豫了么? 他会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见自己么? 1 谢云流顺着屋内转了一圈,最后瞧向木窗,看见桌上那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