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缓缓
可去。 可他偏偏来了这中条山。 中条山没有什么稀奇的,没有华山千仞的巍峨,没有厚重素雅的香火,这里只是曾经有过两个孩童,一个老者。 谢云流见过这山漫山变红的模样,见过这里的树抽枝发芽,见过溪中的游鱼从小长到大。 那时他还看不懂那些晦涩的典籍,还没学会那些繁复的剑招,还不曾见识过难辨的人心…… 那时他只是个顽劣的徒儿,还是个活泼的师兄。 中条山封存了太多记忆,谢云流平日总会下意识回避,尽可能避开这里,也不去回想曾经,可真到了此地,一切被淡忘的、沉睡在心底的——纷纷苏醒。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黄昏与昼夜,檐下滴落的雨丝,门前栽种的竹笋,他都记得,一丝一毫,一清二楚。 他以为在漫长的颠簸中,他已经忘记了许多。 原来他从未忘记。 原来他身虽颠沛流离,心却一直都藏在这里。 谢云流叩门的手伸出,在即将碰到门板时,复又蜷起。 ——他该敲么? 听闻李忘生卸任时满头白发,虽然年高却精神很好。 纯阳修道,修的是清净,无欲无嗔,无挂无碍。 他定是想清楚了,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褪去尘世的一切羁绊,就此归隐。 谢云流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眼神散漫,难以聚焦。 ……他该敲么? “吱呀——” 正犹豫时,门忽然从里打开了,谢云流瞳孔一缩,身子下意识绷紧。 李忘生着素白寝衣立于门前。 他未束发,银丝垂在身后,比衣更白。 “师兄。”他轻声道。 月出云后,柔和地照在了这座竹屋。 他长发尽白,容颜却还是记忆中少年模样,神情平和舒展。 眉心太极圆满,彰显着此人大道已成。 月色之下,清辉笼身,恍若神人。 谢云流喉头紧了紧,一瞬间忐忑到了极点: “……师弟。” 李忘生微微颔首,侧身为他让出路:“夜深露重,进来说罢。” 谢云流有些年没喝过茶了。 他喜好喝酒,酒烈,茶太淡了。 可师父与李忘生都爱喝。 谢云流看着李忘生端起茶盏,雪白的指尖使力,泛着点粉,扣在褐色盏身,白雾缭绕其间,举手投足皆是合道出尘。 便无端想起了凡俗对得道之人的一些描述,可那些辞藻再华美,也无法形容出此刻万分之一。 李忘生并不像往常待客那般,衣冠整齐,端庄肃穆,恰恰相反,他仅着寝衣,披头散发坐在这里,却半分风姿不减,甚至因这难得的随意,多添了一份闲适慵懒。 这是谢云流从未在李忘生身上见到的。 以前相处时,李忘生总是紧绷着,卯着劲练剑,日日如此,好似不知疲倦;后来纯阳诸事压他一身,他便更沉了下来,几次相见,皆是从容老练,定海神针一般,从未见他有过放松惬意的时候—— 他当真是放下了,谢云流想。 此刻坐在李忘生对面,分明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好似隔了山海与天地。 ……触不可及。 李忘生没有问“师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只是给他又添了茶。 此时此地只有他二人,没有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