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 泥沙俱流下
他又能修出什么? 似他这个年纪修道的,一心慕道的修行种子极其少见,大多有些苦衷,有家境困难托庇道门求生的,有遭遇大变寻求心安的,有惹下祸事无处躲避才遁入玄门的,甚至有为了父母家族舍身还愿的,种种境况,不一而足。 不过似他这般能混到一方宫观住持的地位,浸yin道教几十年,在道教经典上,总要下些苦功,修持戒律这许多年,也渐渐养平了性子,修出了几分淡定心态。 而像林永道这个年纪,进入宫观修持,便多了许多的私心,甚至将宫观视为单位,将修行视为工作,心里想的不过是博名逐利,谋财取富罢了。似林永道这种大学出身的人才,学习起那些经典来,确实比那些书都念不好的笨胚悟性高出许多,说起道教典故妙旨,也是头头是道,好似个高道一般,可归根到底,身上只一桩毛病,便注定他一事无成。 无他,不信二字而已。 成信道正自思量,便见会场门口一阵sao动,林永道立刻抬头望去:“师父,是不是那个商秋长来了?” 待看清来人,林永道不由冷哼一声:“原来是龙虎山的,竟然把丘荫松这老棺材瓤子都给请出来了,看来是真着急了。” 成信道听他说得不像话,将道袍袖子甩在他身上:“闭嘴,你这说得什么胡话,再这般满嘴胡吣,给我滚出会场去。” 林永道一直混在重阳宫,就是为了能学到真正的道法,此时怎么会退去,当即满面真诚道歉,连连哄劝自己的师父。 成信道也是五六十的人了,如何看不出林永道不过是为了学习道法在做戏,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这么宝贵的机会,却带了一个没有半分尊卑高低的狂悖之徒,真是被林永道这副殷勤模样给糊了眼,在这会场上也不好发作,只好甩袖起身,去迎接龙虎山一行。 虽然全国道观以全真居多,但正因为多,反倒没有谁能领袖群伦,而龙虎山执掌三山符箓,位列正一祖庭,自汉以来,声名赫赫,故而在正一道中威名隆盛,这次会议的待遇也与众不同,足足来了四个人。 只是没想到,龙虎山为了增加自家分量,把已经封笔不再出山的丘荫松也给请出来了。这位老道长,是龙虎山当前辈分最高的鼎字辈高道,正一道现在的许多德高望重的高道,在他面前都是徒孙辈,他一生精擅符箓,所写的符箓说价值千金都是轻了,是龙虎山当今镇山之宝般的人物。 站在丘荫松左手边的,正是当今天师府的实际掌权者,住持张庚潮,他也是丘荫松的弟子。 自天师府在建国时叉分两支后,天师府嫡系南渡,赣省龙虎山这边就一直不被认可为真正传承。而张庚潮原本是外姓子嗣,本不姓张,改姓之后才住持龙虎山,更是不被认可。但张庚潮主持天师府之后,大权独揽,借着国内经济发展的大势,渐渐重振了龙虎山的声威,自身地位也越发稳固,是位颇有手腕的人物。 而站在丘荫松右手边的那位,就更耐人寻味了,正是龙虎山原本在道教协会中立足的正一派头面人物张承夏。此人论资格,是真正的张家后裔,可惜张庚潮执掌天师府后,他便始终有家难归,只能在道教协会中兴风弄雨。早些年,他为了拿回龙虎山天师府正位,攀附权贵,却看错了人,那位权贵一朝败落,张承夏也一撸到底,挂了闲职,再没几分斤两。 不过他到底曾经代表龙虎山在官面上往来多年,交际广阔,颇有脸面,此次竟然和多年老冤家张庚潮联袂而来,可见龙虎山此次的决心。 跟在这三人后面的年轻小子,就面生得很,想来是张家后辈,也是最为看好的修道种子,来这次会议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