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抚弦
见被剥去衣物,猛烈摇头抗拒,终是力竭放弃,半睁的眼中满是绝望,方游山裹完伤,替他将襟领合拢整齐,杨微时察觉到他这多余动作,警惕的面上闪过一丝狐疑,方游山便又松开他双手,重新放回身前让他蜷着,尽可能让他相信他没有别的目的。 待杨微时终于陷入昏睡,已是夕阳西落,方游山却仍未想通他一番突兀自残到底为何,或许几经监禁崩溃,并不适用常人逻辑揣度,但他总隐隐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一时除了不安却也寻不到任何异常,今时这般情境也容不得他疑神疑鬼,只得先放下不提。 是夜,方游山未能入眠,杨微时睡得不踏实,陷在梦魇中辗转难安,方游山不敢轻易叫醒他,只趁此将弄脏的水新换了,踟蹰之际见月光自轩窗而下,盈盈铺满一地,显得这厢房陈旧却不失朴雅。他早留意到此处不少陈设上都带有一道相同的徽标,像是一张七弦琴,白天徐泓恰巧也送来了一把,只交代放在琴案上不要乱碰,他依稀记得以前在杨府,杨微时闲暇时确会弹奏自娱,而他每回“有幸”听到都烦躁异常,只觉附庸风雅败絮其中,被迫听上三刻,常有冲出去摔琴咬断他喉管的冲动。 他打开琴盒,青穗上的佩玉温润通透,似乎就是杨微时常用的那张,掌腹擦过琴弦似风啸竹林,揉按下去丝弦柔韧服帖,短音清脆,长音汩汩如流水般悦耳,随意一扫琴箱嗡鸣,无形的音律轻荡开衣袖,满室皆心神具是一片澄澈。 方游山再三考虑徐泓的交代,最终选择插上门闩,把琴抱去了矮榻,从首弦依次下拨,逐渐明了声调后即兴奏弹,他不会古琴,但通音律,虽都是单个音节倒也不失和谐,在深夜疏缓回寰,自成孤调。 夜至五更,琴身被体温暖得温热,方游山将其轻轻搁置一旁,起身到鱼缸前,杨微时双手紧插在发间,眉锋深敛,只是耳朵捂得不甚严实,想来噩梦已散,尚有好眠。 接连过了三四日,徐泓送来的药分毫未动,倒是唯一禁止他碰的古琴天天放在身侧。方游山将腕上的纱布重新裹好,颇有些自嘲地发愁,就算两只手腕换着割,这样下去恐怕他得比杨微时的胳膊还早废掉。好在磨了几天已见成效,杨微时不再一味抗拒,今日给他撬开腕上的铁铐,杨微时只在开始几番犹疑,最后连皮rou黏连在锁铐内侧都没再抵抗,上完药杨微时蓦地抬头,似欲言又止,方游山不动声色地在旁收拾药箱,只当毫未察觉,杨微时终难放下戒心,一言未发潜回水底。 方游山见状,原本还在自我宽慰,再过一段总会缓和,不想漏了最大的隐患,杨微时的情毒是鲛族祭司亲下,人间药石罔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