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幽怖

。那些没你幸运的鲛人，玩死了都是这么处理的……哈哈哈哈……”

    他脸上的笑绽得更大了，完全不在乎方游山冷绷的脸和掐在身上越来越紧的手，肆意地咯咯疯笑个不停，甚至眼角都见了泪，“你怎么不笑，不满意么，我还有别的……”

    方游山砰的一声将他甩了出去，像甩掉一只吸血的水蛭，杨微时砸在船板上，震得船舱簌簌发抖，温稠的液体又流了出来，他摔得后背发麻，并不觉痛，晃晃脑袋，懵懵然后又恢复苍白瘆人的表情，只是这回不待开口，铁箍一样的手就掐过来，将他双脚离地怼到了墙上。

    青筋从方游山的手背上一根根凸出来，用力到他自己都在抖，杨微时涨红了脸，却还在癫狂地笑，扬眉睥睨而视，嘴唇不死心地翕张着，发出嗬嗬的嘶气声——这看上去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只要不把他掐死，他总有本事再说出些让方游山想把他掐死的话。

    方游山瞠目而视，瞳孔都泛了红，直到杨微时开始靠求生的本能去掰他的虎口，才微微冷静下来，“你在激我。”

    杨微时还笑，“……算……吗？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我只是咳……实话实话罢了。”

    窒息是个漫长的过程，杨微时双眼微突，脸色逐渐由红转青，身体机械地抽动，但也间隔越来越长，渐渐成一潭死水，他瞪着漆黑的船顶，怔怔然望至虚空尽头，末了微微挑唇，阖上了双眼。

    方游山目光闪动，突然收了手，看杨微时释然笑到一半又凝固住，脱力滑了下去，砸在地上一声闷响，他俯视着趴在地上剧烈呛咳的人，学会了以牙还牙，“功亏一篑的滋味好受吗，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杨微时听罢一顿，竟痴痴抬头，喜色已漫上眉梢，他囫囵爬起来，颤栗着歇斯底里地拽住方游山的尾鳍，仰头乞求，“求求你，杀了我。”

    空气滞涩了片刻，方游山从怒火中回过神时，牙根咬得快没有知觉，尾鳍已从杨微时手里抽出来，并将他扇去了一旁，他彻底明白就不该给这张嘴说话的机会，转身扯了刚丢弃不久的锁链，动作跟一切都有仇似的，碰哪都是一声巨响。这次铁铐直接栓到了杨微时脖子上，气还没顺过来喉咙又是一紧，接着整座船轰隆大震，方游山拽着链条，将他从参差不齐的断口处拖了出去。

    此地几近海底鬼域，方圆不见生灵，方游山将人拖行许久，地面蜿蜒出一道绵长血痕，才在处洼地找到只快与海藻融为一体的砗磲，他敲了两下算是招呼，然后一把掀开上壳将杨微时塞了进去。

    “看好他。”

    杨微时开始还不明白这话是对谁说的，直到身后贴上一只湿黏蠕动的活物，软若无骨，力道却不容小觑，触角吸盘泌出黏液，不规则的软体可以任意抻拉收缩，把入口的猎物裹成密不透风的蚕蛹，绞杀的动作暴露了对方被打扰休息的恼怒，杨微时越挣便缠得越紧。他感到那些蠕动的触须已经探到了腿间，滑腻的套膜像某种胶状物，沿着他的身体向上蠕动，已经裹到了锁骨。

    幽闭中再次被未知的恐惧和黑暗包围，嗓中如同卡入了砾石，气喘不进去呼不出来，他拼命去拍打去推去撞，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像方游山那样轻易掀开上方的厚壳。

    “放……放我出去……放我……方游山！方游——！呜！！”

    方游山站在外面，看砗磲震着摇晃了一会儿又回归平静，偶尔泄出两声窒闷且模糊不清的叫嚷，到最后连这声响都不再有了，巨大的海贝缓缓浮起，慢吞吞地重新找了丛海藻，将自己埋了进去，像一尊棺椁嵌入泥土，带着里面的生命一同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