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严大人,好久不见。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在下?)
旷神怡。独自穿行在街上,看着一片露红烟紫,谢景杭突然想到严彧。如此繁花似锦的盛景倒是很衬他,只可惜那人现在出不了门,若是能见到这群芳争艳之景不知心情会不会好些。 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挑了一篮开的最繁盛妍丽的海棠买了下来。他不懂花,只觉得它花姿潇洒,艳美高雅,很像那人。 轻盈绯红的花瓣仿佛一触即会凋零,娇美脆弱惹人怜惜,却又妩媚幽香引人折枝细嗅。 轻敲房门无人应答,谢景杭推开门扉,只见屋内被收整得整整齐齐,却空无一人。 眼底闪过慌张忧虑。匆忙间失了轻重,花篮被墩在木桌上,开了满枝的海棠花瓣被震碎了一些,飘下点点落英洒在桌面上。 谢景杭走出卧室,在院中又急切唤了几声,仍然没有期待中的回应。 难道是他自己离开了,可他身体没有恢复不说,就算出门了也会马上得知官府在通缉他,应是没有别的去处了啊。 越思索越焦虑,谢景杭跑出院子,想在周边问问看是否有人见着他。在门口张望环视时,却发现墙角的碎石野草掩映隐蔽处躺着一块金黄的物事,在夕阳映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弯腰将那物捡起,盯着其上雕刻的正楷大字,不由得剑眉蹙起,面色沉晦。攥着腰牌的手力道收紧,青筋绷起,令牌边缘不堪其负,微微扭曲变形。 沉思片刻,谢景杭起身将腰牌收好,转身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速而去。 北镇抚司,诏狱。 昏暗的牢房终日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如同地狱一般让人压抑恐惧。牢宇之间惨叫和哀嚎不绝于耳,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潮湿腐臭和血腥的味道。 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泼在严彧的头上,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柔弱纤薄的身子因寒意而瑟瑟发抖,在昏睡中清醒过来。 费力地睁开双眼,发觉自己竟是站立垂头的姿态,目光定在绑缚住腿脚的麻绳上,颜色乌黑血迹斑斑,使周遭的布料也沾染上污浊。 昏沉的头脑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虚软的手脚被绑在刑架上才维持着现在的姿势。费力得抬了抬头,再直映进眼帘的,是铺在破败石砖地面上各式刑具。和此时坐在自己面前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笑看着自己的男人。 一身飞鱼服衬得男人身姿挺拔,油灯昏黄的幽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把一半俊逸英气的脸照得分明,而另一半则被阴影笼罩在黑暗中,只隐隐可见其上一道骇人的伤疤。 阴风吹过,火光摇曳,把他映照得如同修罗一般可怖。 男人勾起的嘴角笑得张扬肆意,看向他的眼神却是黑暗深邃,阴冷狠厉。目光对视,一股寒意从严彧脚底直冲到头顶,身体因巨大的恐惧而微微战栗。 严彧的反应落在眼中,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朗声道:“严大人,好久不见。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在下?” 严彧艰难吞下一口干沫,冻得发白的薄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带着颤。 “张焕瑾……” “好!好!”男人一边大声笑着,一边拍手道着好,“还记得小人,证明严大人记性不错。只不过这次有些有气无力啊。我记得上次从你嘴里听到我名字的时候,严大人的表情可不似如今这般可怜怯懦。” 张焕瑾站起身来走到严彧面前,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捏得他感觉自己的骨骼都要碎掉。 “你那时候表情可是无情冷酷得很,拿着烧红的刀子刺进我胸口,这纤细的手腕看起来这么柔弱,却把细薄的刀刃在rou里转了半圈,硬生生在我胸口剜出个血洞来。不知道这些琐碎小事严大人可还记得?” 见严彧不出声男人也不恼,自顾自耐心道:“有道是贵人多忘事。此等细枝末节的小事严大人不记得也是正常。没关系,今个连咱们见面的地点都没变,下官一定会让您慢慢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