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偏月雨
地勾了勾唇角,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杨小姐的手里。 杨小姐明显愣了一下,她摩挲着手中的梅花型袖扣,眉头轻轻皱起。 “外面天气如何?” “日光千里,以照江河。” 杨小姐紧绷的状态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你受苦了。” 杨小姐摇摇头,“我是秋水。” “我是胡蜂。” “你就是胡蜂!你怎么进来的?” 肖途停顿了一秒,“这不重要。” 秋水笑笑,破损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一丝光彩,“也是,你总是很厉害。我要组织帮我对接一个人。” “谁?” “我的爱人,赵与明。” “他不是……” “我们故意的,”秋水的语气很平静,“他的代号是石榴,他手里现在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你们要派人去和他接头,以及接收他以后的情报。” 肖途一瞬间觉得说不出话来,“……那你呢?” “我一直在等你们,你来了,就可以了。但是我连累了我的父母,如果可以,希望组织能救救他们。” “那你呢?”肖途又问了一遍。 秋水脸上的笑容变得落寞如雪,“日本人烫瞎了我的眼睛,我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我没打算活着回去,胡蜂,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老赵。” “你说。” “告诉他,不要等我了,还有,”杨小姐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像群山间一片薄薄的雪花。 “我爱他。” 01. 肖途走出提篮桥监狱的时候心情很低落,就像喉咙里被塞进好多雪,又冷又疼。 杨小姐的模样,看来看去总是很像方敏。也并非五官相似,而是举止之间,处处透出那种干净温雅。 肖途感觉近来自己这一双眼看的污秽实在太多,偶尔瞥见美玉,竟感怀至想落泪。 他坐在车上,看着手里金色的袖扣,一朵盛开的梅,本是君子风范。可惜,可惜。 他现在要紧的是及时通知组织,报备石榴的真实身份,防止组织对其实行打击。然后才能找人去接收石榴的情报。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救杨小姐的父母。 都是头疼的事。 肖途习惯性地点起一支烟,闭上眼睛,头靠向后椅。雾霭飘忽的片刻,起码有种类似的安宁。 逃离一秒也好。 回到武藤公馆的时候是傍晚,斜阳沉在山头,把草木镀上一层暖光,油亮油亮,竟生静谧。本来应该去吃个饭,但是肖途实在没什么食欲。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去,进门时有意没拍掉肩上落的细碎雪花。 武藤志雄果然已经在书房里等他,说是书房,却因为太大而显得空旷。 武藤坐在椅子上,腰背总是挺得很直,手在里翻看一本俳句集。 “领事。” “回来了。”武藤听见声响,抬头看他。 肖途嗯了一声,轻轻阖上门。屋里不冷,便脱下大衣担在手臂上,衣襟上的雪已经化了。 “怎么样?” 肖途摇着头走近,“她很不配合。” 武藤似乎早已预料似的笑笑,“共产党都是硬骨头。” “我听说她的父母也被扣押了。” “军部的人做事总是这样。”武藤不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肖途一直觉得,人其实是矛盾到极致的动物,就像武藤从来就不欣赏血腥与暴力,运用起来却比谁都得心应手。 “为什么让我去?” 武藤挑眉看着他,“你不想?” “她……只和纯子一样年纪。” “她可没少为地下党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