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塔
裙的修女,脸上蒙了一层白纱。 修女?他不记得大教堂是否潜伏了组织的人。即便有,也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做出自杀行动。 由于徐家汇大教堂是寄领在法国驻馆名下,教堂也基本处于外籍人士管理中,袭击事件便无可避免地涉及到法日双方的关系。后来是袭击者主动自首,风波才平息。唯有恶毒的种子埋下了。 自首者是一位中年女子,炸弹是她自制的,曾经是一个中学化学老师。北京沦陷后来上海投奔亲戚,她的丈夫是在大轰炸丧命的。来到上海没多久,孩子就流产了。上海也被接管之后,亲戚四分五散,再度流离失所。她是在天桥下被一位仁慈的老修女发现的,自此便信了教。 本来要安安静静地过掉这残颓半生,何知命运将仇人送到了自己眼前。 她死也忘不掉,那次大轰炸的总指挥官,名字叫岐川上野。 爆炸发生的第二天,她坠楼自杀,仅留下一封书信,交代了自己的行为与教会无关。 事件水落石出后,发现肇事者已身亡。法方乐于将自己撇得很干净,并且保持了坚决的事不关己之态。日方愤愤不平,却也无奈于找不到发泄口,只能讪讪收起欲兴风作浪的手。 而那时,他们就本该预见未来的种种报应和恶果。 07. 1 肖途没想到会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上仅写了简单的时间地点,没有署名。 肖途想了想,还是如期赴约。他其实是比较随性的人,遇事不决,便听信直觉。 肖途按照信上的内容去到港口,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给人一种豁然的开阔感。繁忙的码头上人群来来往往,熙攘如沸水。日本守卫拿着枪,在旁神色冰冷地巡逻。 前方的人先注意到他,朝他招了招手。肖途认出那撮花白的胡子,和琥珀色的眼睛。 “我没想到会是您。”肖途和他握手。 安东尼笑了,眼角堆出很深的皱纹,但他看起来依旧富有魅力。 “肖先生,我要离开中国了。我在想,离开之前要最后见一个人,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你。希望你原谅我的唐突。” 肖途沉默了一秒,“我受宠若惊。” “上主是不允许自杀的。她是一位好姑娘,我视她为女儿,可是我拯救不了她,上主都不行。也许我应该承认,有些苦难是毁灭性的。”神父看着开阔的海岸,眼中仿佛有一轮忧郁的月亮。 “那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救我吗?”肖途问。 1 “肖先生,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安东尼看向他,诚挚地说,“你们将造就伟大的时代。我有一位老朋友,他把你们这样的人称作中国的脊梁。” 肖途微微瞪大了眼睛,又很快平静下来,“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 安东尼的衣服被风轻轻吹皱,皱纹舒展出从容的笑,“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的所为究竟存在什么意义,而今我释怀许多。肖先生,我们都应该明白,自己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我……”事实上,他体会过的无力感,甚于饮过的酒。 “愿主保佑你。”安东尼没等他支吾出字句,和他拥抱,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教礼,然后转身往码头走去。他的剪影印在巨大的落日上,被海潮轻轻撩动,像要融化似的。 肖途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了一朵三瓣的鸢尾花,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橘色的柔和边缘。 香根鸢尾,法国的国花,是光之花。 肖途脑海里回荡起一种声音:便不必等候炬火,不必等候炬火! 安东尼在轮船发动的时候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陆地,眼前浮现出一张画面。 他看见高大的教堂里,一个年轻人捡起掉在身旁的尖木条,毫不犹豫地往小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