螯声
我住在泥里。 泥很黑。 黑得刚好。 黑能把我藏起来,也能把味道藏起来。 我不需要很大的世界。 我只需要一小块底。 底有砂,有碎叶,有水草掉下来的屑。 还有偶尔落下来的东西—— 鱼的鳞、r0U的碎、甜的果皮、谁咬剩的骨。 这一小块底,我走过很多次。 哪里y,哪里松,我用脚就知道。 哪里有洞,哪里有根,我用螯敲一下就知道。 水流也会帮我记。 水往左推,味道就往左。 水往右拉,碎屑就往右。 我跟着水,就不必自己想太多。 我不追。 我也不抢。 我等。 等东西落下来。 等水把味道送过来。 味道一来,我就知道。 血味最清楚。 血味会走路。 它沿着水的缝,一点一点钻进泥里。 钻到我鼻子前面,就像有人敲我的肚子。 今天有血。 血从上面来。 上面每少一口,下面就多一口。 这就是水教我的规矩。 上面很亮。 亮是别人的事。 我不去亮的地方。 亮的地方有嘴,有影子。 有那种一下就把谁带走的东西。 我只在下面。 下面也有嘴。 只是b较慢。 我把身T往前推。 推开泥。 泥会回来把我盖住。 我喜欢这样。 像走路的时候也穿着衣服。 我的螯很y。 y得可以敲。 敲不是要吵。 敲是要找。 砂里有没有东西? 泥里有没有空? 叶子下面是不是藏着一点r0U? 我敲一下。 停一下。 再敲一下。 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住在底下的才听得见。 上面那群鱼会听见吗? 有时候会。 牠们一听见就乱。 乱了就更安全。 因为乱的时候,牠们不会往下看。 我不在乎牠们。 我只在乎碎屑。 碎屑就是我的运气。 运气不会突然来。 运气会先有味道。 味道会先把我叫醒。 我闻到今天的味道。 冷冷的腥。 还有一点热热的血。 我往那边去。 用脚走。 也用螯推。 泥里有很多通道。 都是别人走过留下的。 我走进去,身T就被水推着走。 很省力。 我到了一个地方。 泥b较松。 松得像刚被翻过。 我伸出螯。 在砂上敲一下。 上面立刻乱了一瞬。 银光散开又挤回来。 我不抬头。 我不看银。 银太亮。 亮会招来更大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