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伍.深知身在情长在
五月初八,宜祈福,纳采,嫁娶,出行。 自三日前寨中便处处披红挂花,碧草翠木中赤云一路远远延伸至天际,连天公也作美,近来Y雨绵绵的薄刀岭竟难得一日快晴,将气涤扫一空。 朝日东升,朱光万道。 红绫缠绕的银镜中清晰映出了美人一张宜喜宜嗔的粉白小脸,额心一点金花钿,一袭大红的云锦喜服笼住了薄雾轻烟似的曼妙身段,眼角和菱唇上的胭脂YAn胜朝霞。 袅袅怔怔地看着镜中人影,任由王三姑给她梳头绾发。 美人一头浓密青丝披泻在纤细的背上,发丝在象牙梳间簌簌而动,黑亮的丝丝流光闪耀。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齐眉,三梳偕白头。 王三姑边给袅袅梳拢发髻边连声赞叹:“老婆子做了大半辈子的喜娘,从未梳过这般漂亮的头发,小姐的头发真真是b缎子还要美上许多……” 她这几日住在寨中一个单独的屋子里,除了不准随意走动,倒是由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那煞神似的年轻人竟还给她拨了个跑腿的小子,供她使唤差遣。 王三姑惊惧渐消,暂且安心住下。 说实话,她送了那么多的新妇出嫁,这一位当真是最出挑的。 不仅是头发,这位小姐的容貌也让她今日初见时惊YAn非常。 白玉般莹洁无瑕的小脸儿,细秀黛眉下一双杏子样的含水妙目盈盈一瞥,便是g魂索魄。 观其言行举止,即知出身富贵人家。 这小姐听闻她是在夜里被那煞神绑上山的,还特意替他赔不是,吓得她哪敢受这小姐的礼,生怕没了命。 替她绾发时,王三姑眼尖地瞟见她纤白脖颈上的点点红痕,且有更多的印子消失在衣襟深处。 王三姑是过来人,自然知晓其中之意。 回想起那周身一GU子狠戾Y沉之气的年轻人,王三姑不禁打了个冷战,一时心中惋惜她偏要嫁与个山匪。 不过……原以为不会笑的男人对她竟温言柔语,态度堪称宠溺,倒是让王三姑心生好奇。 当然她是决计不敢对这小姐问东问西的,只祈求那煞神莫要食言,成婚之后赶紧将她放下山去。 王三姑果然名不虚传,一双妙手将本就姿容出众的美人装扮得明YAn更甚往日。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裙拖六幅湘江水,袖带飘摇迥绝尘。 春sE红酣,朝烟翠锁,黛眉带秀,媚眼含情,鲜妍自殊,清灵难描。 一颦一笑,亭亭楚楚,令人一瞧就再难移开视线,俯首甘做裙下之臣,任谁也不能免俗。 吉时已到。 披上凤戏牡丹的红盖头,袅袅由喜娘引着坐进了八抬的红轿子中。 充作轿夫的寨中汉子一声呼喝,穏穏抬着轿子走向聚义堂。 呵……这便是要嫁了。 红盖头上的金线流苏随轿子微微摇晃,袅袅慢慢捏紧了绣金的袖口。 心中似喜似悲,百感难言,竟恍然yu泪。 双亲尚在时,也曾憧憬过日后父亲替她C办婚事,送她出嫁。 母亲总说咱们家的nV儿无需嫁甚麽世家豪门达官勋爵,只寻个忠厚老实会疼人的可靠夫婿便是最好。 父亲则会捋着胡子笑道,那也要十里红妆满城风光地送nV儿出嫁。 而她躲在一旁偷听到双亲的笑谈,脸热心跳时,却是蓦地想起了那双冷漠狠戾的深邃黑眸。 &错,她未穿过嫁衣,已先作了人妇。 而如今,替她C办婚事的是他,要嫁的人也是他,他一人将夫君,兄长,父亲的事情全做了…… 走向他的这段路很短,短得像是一场浮世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