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一片酝雪灰白,想是丰年之兆,生出些微不合时宜的欢忻。 天阴欲雪,重云下的四方台似没于银粟,阒无人迹。 门子禀令,并不拦阻。认萍生在居所外绕了一周,不见其人,率然入内,只见盖碗茶果摔了一地,上罩半片帐幄。一列蚑蟜穿行其下,斑斑血点分外刺目。他循迹径奔后山,越岩xue,终于无边枯寂中寻得微弱水声。 此地主人置身清波,上身出水,血色隐隐。 认萍生蹙然伫足,谛观片刻,胁息近前。 季冬寒凛,湖泽近于凝冰,淌至人身竟化蒸蒸暖雾,疑是霜辉浮波、澄岚蕴玉。景致虽美,但四下腥气萦回,又不甚美。 水中人闻声而动,认萍生不及看清就被迸珠扑了满面。漫天水光中似飞出五采风翎,一刹又成尖爪利喙,他浑身剧痛,恍恍间仿佛被喙、爪刺穿躯壳,待眼前黑影散去,始知是被人掼上了山壁。 罪魁一手抓握臂胛,一手砸上山岩,距认萍生喉口不过尺咫。他鸦发早湿,嘴唇深红,懵憕神态与騃童仿佛,一双靛目韶丽得不近人情,颐颊以下血滴绾错,状若垂珠,或是内息冲突之故,始终未被流水洗没。而他就如此锢着一介深间,像从刀山地狱爬回尘寰,万虑偕空,万念俱寂,徒然拘执于一事一人。 “南……” 又一掌砸下! “你发什么疯!” 认萍生口角沥血,苦不堪言。 第二掌击在对侧,血如泉涌。 1 他颈前落着石屑,复被人血浇得湿热,又怒又忧又惊,自感行将魂消,满盘委屈竟先陷阵搏命,等他回魂,臆下五味复倒转重来。 认萍生入西苗以来,南宫神翳言信行果,由他危寄徒搏,纵令猜疑,彰诸中堂,镇扼鹄候,予酒不予忧。生平为所欲为,更纵人为所欲为,空有驭下之术而无驭下之心,他想不清委曲。若一人纯为凶邪,率心自若至此,甘为之涂地,但他不是。灰天白水黑山,槛阱在在,乱水拨着什么妄念,不该由他想清。 他手足受制,挣了挣,未果。 动手不能,动嘴;面有血,难下口,咬喉,或致杀着,欠妥。 他心如止水算计时宜,动嘴、脱身,捻针导气、醒人神魂;上手施为则难心如止水,委曲愤懑俱结杀念,啮喉见血;等他真正心如止水,记起毒血专来喂蛊,非人可食,已于枕席磨去半日。 霜月明天,雪光莹莹。认萍生犹自侧卧,放游思与雪影同去,终至于无处可去,支起身调转朝向。 夜中人背对他端坐榻侧,只着薄衣,手覆棉纱,少却几许血色,俨然白玉人像。 “雪急,不宜夜行。服过药后,早些休息。” “多谢。不过首座我劳心焦思惯了,熬夜等人解释的精神还是有的。”认萍生数过几息未得下文,存着报复心思握人肩井,迫他转过面来。入眼是霜面殷唇,艳鬼模样,概无一丝人气。认萍生目光徐徐从他唇角刮向颈上咬痕,几似轻薄子,出言更佻达:“卖命卖力不够换你一句准话,卖色相够吗?” 事急心盲,下口失准,遗痕偏在人迎处,自证清白也吃劲。他欲仗谑词解难,实则心虚内荏,以攻为守而已。被调谑的人也一怔,旋即凝笑,寒于霜雪:“首座大可一试。但以你眼下境况,恐怕不能让我尽兴。” 1 “出了这么多血,你比我强到哪里去?还尽兴?”认萍生全凭求解之心强作无恙,此时额角作痛,也无心绕磨,“总得让我弄弄透彻,下次撞上做只明白鬼。” “没有下次。” “话别说太满。万一呢?” “杀我自救。” “别讲胡话!到底是什么药什么毒?” 药毒本一,话由专精药道者问来,错乱又荒唐。 自来泉台迷复者,无缘谏止事外客,昏醒有法,不由人说语。恰如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