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翳流首座的立名之途,古今罕闻。 一者,魁手从医入蛊未满期年,破蛊胜于驭蛊,俗称邪行外道;二者,中原来客素不敛戢,一旦出手,其对敌势必十死一生,委实恣暴狠戾;三者,他以头名换得了翳流首座之位,而盛极一时的翳流黑派,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首座。 日后翳流首座率众剿绝峳、棙等部,局外人方恍然大悟。当年盛会了毕,与认萍生交手、伤重不治的无一不是诸部中尊信古教的长者,今朝之诛戮,早有先兆。 而此时,认萍生掌中云网仅成一角。 黑派上下,教主至尊至贵,长老次之;后长老莫虹藏身故,天来眼、芙蓉骨除名,又以四阁圣者掌事。而今横插了一个与长老相当的名位,无论他人是心有不服还是存心趋附,受命的认首座少不得应事酬酢。认萍生一烦酬答,二烦挪步,干脆占下这所邻近四方台的斗室,定名袖雨庐。四方皆在烟雨之中,拢得一袖烟霭雨色,所谓袖有乾坤,纵陋室逼仄,未必俯首四方台下。 首座兀自不驯,南宫神翳也纵他不驯。 西苗古教如陈根虬曲,黑派立足于斯,无由斩绝一方宿习,这把霜刀便落在认萍生手上;但有时他也怀疑是得了近水楼台的好处,譬若袖雨庐里新添的几坛佳酿。邻人量浅,偏好重酒,直追白堕的酦醅手艺归结是造福老饕。某日首座自斟自饮,信口说起酒翁的坏毛病,得他一句“只取心头好”,醉饮烟雨,笑罢无言。一醉一醒,有言也难,仿佛是顺心买回的天青盖碗一对,杯底游鱼曳尾,扰得中怀不宁。 认萍生闷下一口热茶,观视博局。 弈枰上两军对垒,已入收官。黑子得势,为白子冲断;白子设劫,黑子气紧,胜负判然。 “执白的是哪个?敢赢你的棋,胆气不坏。” “寰宇奇藏。论棋艺,我不及他。” 南宫神翳说的是四阁圣者之首。寰宇奇藏好谋善断,布算经纬,纤介小数自然不足挂齿。其人出身中原望族,受恩于南宫神翳,遂许以驱驰。 认萍生未与寰宇奇藏打过照面,但这位黑派军师是否认得药师慕少艾,他不能断定。 “没赢面就找别人复盘,你真的很闲。”认萍生吹着四方台的竹风,定神推算残局,“他棋风稳扎,行一步算十步,而你这棋,咳,我是没法救了。” “劳你救急是屈才了。”南宫神翳令两军弭兵,予人白子一枚,“不如从头布局?” 认萍生道:“斗蛊会才过去几天,又让功臣费神陪你下棋,我劝你做个人吧。” “一局。”他抬眉,“认‘首座’,请。” 首座低颜。 “就一局。” 日影偏移,剥啄声毕。 认首座:“胜你四子,承让。” 教主输棋也不气恼:“劳心费神险胜四子,你也不易。” “是是是,我精于博戏,想胜几子就胜几子。”认萍生放下棋子,“你重攻轻守,杀心又太炽,这种走哪算哪的玩法,投壶倒还合适。” “弦矢入手成兵,用于雅戏,”南宫神翳心中嘲薄,思及首座来历,说辞趋于和缓,“大材小用。” “那棋战于你不是同样?直筒子就少绕腾了,说吧,这次又要找谁开刀?”认萍生黑棋白棋各抓半捧,一枚接一枚按下,落子脆促,义无旋踵,“能让你和我打太极的,莫非中原事?开刀可以,给我个由头。” 南宫神翳漫不经意道:“守卫抓获了忠烈王府的暗探,等四阁审处后,‘由头’任你选用。” “不必如此麻烦。”棋盘横纵分界,枰罫方正,太极图也摆不出中和气象。他听着幽篁磔格,浸着霞影绮错,凉意隔衣涂骨,晦默片霎,再启齿便是游惰意味:“人我来审,刚好泄泄闷了一年多的火气。这么久才摸到个边,忠烈王识人的眼光真是坏得没治。” “你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