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
至善,不问其次。就是有人捷足先登,也未必能胜过我,醒翁不必多虑。” 今日赴会医人逾百,可观者寥寥,委实败兴。恰如中州杏林,貌似煌煌,而方值青黄不接之际;各派笃守其说,不纳异议,更有党同伐异之弊。中土医者论道熙熙然犹纸上谈兵,西苗蛊师斗胜凶凶然即伤生伐命,前者固然可欺,却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长者又陈一弊:“倘若老太君的病体容不得你待价而沽呢?多拖一日,险益三分,若至乎死地,你的筹算就枉费了。” 日影偏斜,街坊中行者渐繁,市贩吆卖声不绝如缕。茶肆掌柜不知去往何处,楼下只散着四五个来回逡巡的堂倌,若是稍具眼力的茶客,或得见肆人耳孔中隐现的虿锋;而换作知微知彰之辈,必悚惕于人之目睛,内中蝎螫昭彰,其钩爪蛰伏于西南边陲,概已数年。 “不过是与阎罗争命,有何不能?太君病势越是沉重,于黑派越是有益。”长者力求稳妥,故如此考量,青年固知长者用心为善,微露不耐而已,“适时而取,利或倍之,人之常情。若非同道,三大奇人之一的醒恶者早该是忠烈王的上客,而不是赠我请帖。” 醒恶者目中精光乍起,形同亟待噬人的鹰隼。他与青年相视片刻,而后者面不改容,遂徐徐而笑,语意诡谲:“忠烈王是一枚好棋,谁都想执子开路,不到非常之刻、不为非常之事,谁也不敢轻易打碎这颗定盘星。你我并无医者心,与会者又多庸碌之辈,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若要一探中原医者的能耐,这场盛会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不当借用恶者之名。” “哦?那就是堂堂正正,以‘蛊皇’的名义了。”醒恶者打量忘年交片晌,难得起意调侃道,“蛊道称皇,着实霸道,不知和翳流教主的本名相比,何者更胜一筹。” 西苗各族多信奉灵兽,其中一族奉翳鸟为神明。 但与翳流教主南宫神翳无涉。 自我入世,神佛隐翳;继我之后,再无苍只。 “蛊道至材,当以封皇,我难道不是?笏政迟早会求我去。” 醒恶者哑然:“你倒是自信。”若非与翳流教主相交多年,一句“自负”都嫌不够中肯。可他也确有自负的底气,禀赋卓异之人多如天星,无师承、无宗统而通习蛊毒且自成一派者,超前轶后,独其一人。 “非是自信,而是信人之私心。”君子有私,自诩方正如笏政者也不例外。 醒恶者正色警诫:“且莫轻言,小心轻敌。” “自然。” 皇皇后土,不乏有识之士。 翳流教主取了一块醍醐饼细嚼,他不喜甜食,一口醍醐饼和三两口苦茶入喉,斟茶三巡,青瓷碟上还有大半茶果。 醒恶者作势欲取,果然见瓷盘背向他挪了寸余:“老朽这可是虎口夺食了?” 翳流教主不疾不徐饮了半碗茶,神容怡悦。 “一壶普雨,一碟醍醐饼,便要抵我封存数年的五毒酒,”他揩去糖粉,执杯戏说,“杯茗末屑,千金不换。” 天光时明灭,人事有盈缺。 杯酒寄一诺,新知竟久阔。 逾数载,或护尘寰清平,闲写独步杏林;或施回生之术,覆山河为碁局。 居期年,彗星见西方,出封狼。西苗起妖厉,生死rou骨,喋血中土。 后世称曰黑派蛊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