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
千悬丝骤灭。 慕少艾即刻收针掌剑,右臂不能自持,更助余势。 飘尘下坠,刀光刜落。 慕少艾但闻刀鸣,魂府一空,右腕为人紧钳前递,长剑少偏,贯穿左胸。他竭力再刺,把人身钉上石座,喘息须臾,复观剑创所在,受创之人却先道:“不必看了。你我在隐楼试过,这伤……活不过一刻。” 也疼不过一刻。 幼时千虫啮身,往后纤毫之痛,胜万针穿心,枯忍数十载。 不过一刻。 南宫神翳扶石座勉力端坐,筋脉暴起,指甲断裂,掌下石面剜剜崆嵌。他咽下血沫,雍容不迫:“何不用毒?” “因你不用。” “医者,不以药石用兵吗?” “狂者,亦不以督邮燕宾。” “好!阎浮有一人知己,虽为雠寃,可以无憾!”[9]南宫神翳唇畔含血,竟是棋逢敌手的宽爽,“听好,是我……允你杀我……” 慕少艾以剑导气再伤心脉,复去掰腕上五指。南宫神翳握得很牢,至细至微的竦淅都明晰可感,他下了死劲,无以离分,只得根根掰断:“全你一战,尽兴与否?” “尽了。”五指垂垂,绵软如骨骸尽去,南宫神翳含笑漠置,“多谢药师这数年来,一颗佛心。” 无怪慕少艾在他面前隐饰得天衣无缝,宿恨在怀,也难为这人演一出皮rou之交。帐幔一遮,顷息迷目,谁去分宿恨与欢愉。他的首座只执恨怒于一剑,得他千疮百孔支离骨。 而临近此时…… 诸相寂灭,他犹能见他。 竟也只能见他。 萍生。 认萍生。 他想这名与姓实不相称。萍者之命,漂泊来去,如何认?认谁?认字以系,固生挂牵,浮萍却无根无牵,两相抵牾,自道虚假。他要恨要爱要守要看的,徒然是飘渺不实的幻法,连浮萍都不是。 恨? 1 自是恨极了。 恨!欲啖其rou、嚼其骨;纵令名登鬼录,也要缠其左右,夙夜不休! 恨…… 为何不杀?这句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死本是这世间至无苦楚的刑罚,他不忍给他。 逝者赍恨,皆归尘土,后人浮言卒不入坟冢;生者风栉雨沐,易生忧怖、罹八苦。 醒着活受罪,活着醒受罪。 死?一了百了,身后皆空。 他不给他。 他要,他允他予取予求;取了,便生受。 1 穷我一生,成一人魔。 认、萍、生? ……慕少艾。 剑身半入灰岩,磐石难转。千念绾错,繁乱如兜络,凡所网罗,只有一影与一刹。 一影凝目无话,跪于座前,摊平掌心,任灰发拊扪螺纹,一刹如沫。 他的影贪婪无餍,专来食他血rou皮骨精魄,他予他所欲,只剩恨与命没给他。是以今日他易影而来,予他本相,取他的恨与命。 只此两件。 他要,他给,他受,他死。 “疼就少说废话。”慕少艾哑声道,“还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 “有,我要慕少艾……”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