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混账!
到了吗?” 陈藜芦脚步顿住,很想知道身后那人会怎么回答。 良久,熟悉的男声响起,“是,爷爷。”语气中没有妥协与忿忿。 像失去水分的百合变得焦黄枯萎,陈藜芦抓住门扉的手垂落。他目光空洞,无奈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因为他变得一团糟的地方。 如过去一样,他成为了被忽视的那一个,也成为了所有错误的罪魁祸首。 香火旺盛的祠堂内,檀木的幽香萦绕在鼻尖,白色的烟像一场飘渺的梦,幽幽升起又消失在半空中。 陈藜芦跪在祠堂中间的蒲团上,木讷地盯着面前一块块刻有陈家先人姓名的牌位。 他抬眼向上瞧去,祠堂上方挂有几块极具历史意义的牌匾,全是清朝年间皇帝赏赐给陈家前辈的,其中一块黑底绿字,写着“妙手回春”;另一块棕底黄字,写着“妙悟歧黄”…… 每一块牌匾都是陈家先祖的成就,也是整个陈家的荣耀。 不过这些荣耀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不小心投胎到陈家,成了陈家的儿子,也造化弄人地成为了陈丹玄的弟弟。 有时候陈藜芦会想,如果自己不是陈藜芦,不是陈丹玄的同胞弟弟,是不是他便可以大胆一些与陈丹玄示爱了?没了兄友弟恭的遮掩,他内心遭受的折磨与谴责是不是还会小一点? 然而转念又想,若一切真的如他所愿,自己或许根本不会有机会遇见陈丹玄。可…就算遇不到陈丹玄,他也有机会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伴侣。 他不求能与对方相伴到地老天荒,至少他能拥有一段健康的、快乐的、完整的爱情。他的感情更不会在发出萌芽时,便被扼杀在土壤中。 望着前面一块块写着陌生名字的木牌,陈藜芦脸色如夜晚清冷的月,凄惨淡淡。 他知道自己后面迎来的将是爷爷的体罚,父母的指责,医馆的失去,罪恶的背负,甚至是社会无处不在的舆论压力。但是,内心所有的痛苦在想到自己终于把爱说出口后又全部消失。 陈藜芦庆幸,他喜欢陈丹玄的事被发现,总算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喜欢”,可很快他又恐于自己与陈丹玄以后的分离,以及对方的生活会因为自己的冲动被破坏。 双手攥紧,陈藜芦脑袋低垂,身上的刺痛无不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情绪开始变得反常不稳定,一时兴奋一时低落逼得他快疯了。 头几乎爆炸,陈藜芦瞳孔左右摇晃,没有焦距。突然,耳边一声尖利的嗡响让他快速闭紧双眼,佝偻起腰蜷缩着身子。 只是几秒的时间,陈藜芦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股他挣脱不开的力量拖入了幽暗的黑暗中,四周阴冷得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又像在海底最深处用不见天日的沟壑…… 压抑阴森的窒息感让陈藜芦不得不大口呼吸才能汲取到新鲜的氧气,勉强维持住肺部的功能。 待到眼前清明,神智恢复了一点冷静,陈藜芦顿住两秒。他敏锐地感觉到那只一直趴在他背上的黑狗仿佛变得更大了,大到把他整个人笼罩、吞噬,没有一丝供他逃脱的缝隙。 陈藜芦趴在地上,手臂用力撑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心跳的频率变得不正常,扑通扑通的动静让他觉得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额头的汗珠一大滴一大滴地坠落,在地面砸成斑驳的悲伤与绝望。 幽静的祠堂内,陈藜芦一个人承受着身心的折磨与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