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
我注视着镜子,手轻轻地一撩,镜子里映着我鬓边新生出的白发。在昏暗的小隔间厕所里,展示着千丝万缕的愁。我拿起拧干的抹布擦上去,镜子划出成片的水珠,模糊了我的面容。 恍惚间,我听见外头酒吧台桌上音响轻微地响着,明明我是关了的。我想也许是今晚的客人不知今晚早关门,又进来开了,晚些再去说好了,风尘仆仆而来,坐会听会歌也不错。 这时镜子中的水珠开始消散,但中间却还留着两个巴掌印子,带着浅淡的黑红色,我凑近用抹布去擦,但那好似多年顽固的肮脏,用多大的力也擦除不了。 我的头不禁眩晕起来,脚滑了一下。 为何这里有一双这般的巴掌印,那印子好生不正常,并拢的,好似被人用一只手束缚着,抵在镜子摁着,压着上去的,还是一双受伤流血的手。我盯了好一会,那掌印看着暧昧,来酒吧里头喝酒,总会有人来这间厕所小隔间里发泄点欲望,见怪不怪。 我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了去,竟然完完整整地与我契合。我的心被揉握住,狠狠地沉坠入了海里,大脑生疼,血液直往上涌,痛得眼前尽是斑斓的光晕。我撑住在洗手台上,大口地呼吸,抬眼便看见镜子再无我的脸庞,而是一张熟悉的脸——宋明的脸。我失了神,想逃离这个隔间,手离开掌印的瞬间,我便明白,十几年前我也在过这里,做过那些暖昧的事。 逃离失败,地板拖得太滑,我跌倒在了小隔间里,头重重地磕在狭窄小间的墙壁上,眼前是璀璨的星子,一团团地弥散开。我开始呼出声。我没有亲人在世,也没有伴侣相陪,我若不叫唤,那便无人能发现我。 外面的音乐声反而越来越大,我竟然都能听清楚是哪首歌。那是宋在店里曾经唱过的曲目——光良的《童话》。我的喊声在厕所里回荡,无回应,也没有任何人进来。我开始自己努力,自己撑着门板,要站起来,但这些都是无用功。说实话,摔跤不能全怪地板太滑,年纪都到四十多,膝盖风湿,这几天下雨,早不利索了。音乐声吵着我的耳朵,而我的意识开始沉入进音乐声中。已到这步,反正也无牵无挂,何必再做挣扎。 脑子疼到麻木,仿佛有什么液体在大脑的血管里跑出来,喷散着,心脏枯萎着,而我蜷缩着。大脑留给我的最后画面竟是刚刚镜子中的宋明—我那十几年前的旧情人。 我认识宋明,是在千禧年,是还用着我爸给我的红色滑盖诺基亚的时代。那时候的我是学校乐队里的吉他手,而他是野夏乐队的主唱。他与我不同,高中时代的他仿佛要把所有的青春精力都花在乐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