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萍水相逢
天光大亮许久,病愈后的倦怠让沈云飞反复睡了很多觉,从迷惑纷乱的梦中梦里完全醒来时,已临近下午四点。 自习惯之外的时段苏醒,会有种仿若错位到另一时空的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感,如同于晴空边界恍然目睹虚白的弯月。 他对着窗外缓慢摇曳的树梢与云彩发了会儿呆,才神思麻木地起身换衣,站到镜前洗漱。 冷水湿淋淋地淌过眼睫,坠向锁骨,随手扯了张悬在墙侧的柔软毛巾拭净面庞后,他突然从镜面映照出的白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常用的那张米色毛巾。 看不见的齿轮逐步归转原位,沈云飞神经质地扯开衣领,看到了肩侧那片泛红的牙印,目光一移,手边放置着成套冷灰色洗漱用品,不曾碰过的银亮剃须刀与他不清楚牌子的绿瓶须后水…… 那些地方原来都放着什么东西,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本该是这些天就应熟悉的事物,此刻却像器官移植后迟来的排异反应般,让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另一人的起居印记已经烙在了他的生活上,似依附的黑影又像循步而至的足迹。 一直深埋心底的,始终未能正视的忧怖忽然破土发芽,沈云飞按了按眉心,边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边挪步至客厅。 一抬眼,就看见了桌案上安放的碗碟与便签。 手写字体笔力遒劲,内容细致地提醒他加热粥菜的温度及时长,以及记得吃药。 温柔提醒暂时消解了部分排斥心理,他遵照江畅然的嘱咐,乖乖喝了粥服下药。 洗完碗筷后,沈云飞开始有些漫无目的地观察起这房屋中的物件。 鞋柜多出几双做工考究的皮鞋与短靴,尺码明显比他的要大。纯黑色的长柄伞剑似的竖立在门后角落里,不是他近年来会用的款式。 靠墙侧的长桌上多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两本棕面硬壳外文书,里面有很多他从没见过的字符,看不太懂内容,一支黑色磨砂钢笔,以及一个…… 沈云飞拿起那个看上来不太起眼的淡灰色金属梭状物。 指尖不经意碰触到一个窄小凸点,冷不丁的,刀尖锋刃从其侧缘猛然弹出,在他左手掌心留下道新鲜划痕。 血珠即刻浮现渗出,带着痛感连成一串。 那种潜藏于平静日常下不易察觉的,缓慢的异变好似也一同迅猛上浮。 犹如和谐共存的表象下猝然显露出一角充斥着侵蚀的险恶面相,骤然引起胆寒。 他立即撂下小刀,捂着手后退了几步,又仓促地转身扯下纸巾擦拭血迹,匆忙抓上钥匙和手机,摔门离开这间房子。 心脏慌张跃动,后脊冒出冷汗。 明明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十分正常,可为何如此叫人不安?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街沿。 街景一如往常,蓝楹花已落尽,树影在阳光下扑朔,微风和缓轻拂着行人的衣角。 逃离意识尚未淡去,他脚步虚浮地走向站台,一辆黄色公交恰巧停靠,他也未细看,便上了车。 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沈云飞茫然望着两侧均匀流逝的景色,脑海里混乱回闪着这段时间的见闻片段。 他闭了闭目,有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可能还躺在床上做梦,但掌心的阵痛又在叫喊着真实。 要接受这么多变化,其实比想象中更难。 尤其这些改变宛如不可预知的闪电,一道道劈裂过往的安宁,碎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而不稳定的因素。 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窥见了这世界从前隐藏起来的一面,还是被原来那个和平安稳的世界给抛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肩膀被一只手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