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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

    诚如兵法所云:攻心为上。

    还是老祖宗不会骗我。

    谢礼当晚没有回去,我和他睡在一块儿,却什么也没有做,反而像对寻常兄弟一样彻夜长谈。我们默契地避开了诸如谢氏、大将军这些敏感的问题,只讲当年分别后的经历。

    我于是才知道,我在宫里不好过,谢礼回了会稽,一样并不容易。

    长在这种人家,生来便有出人头地的责任,更何况他是会稽谢本家一脉的嫡长,便更要出类拔萃。只是自谢岭开始,接连两代旁系子孙超过了本家,谢礼这一代的旁系子弟便也都蠢蠢欲动,他还在京城时还能同我们这些皇子一道玩耍,回了会稽之后,便再没有放松的时候。

    “我起先将他们当兄弟,但他们却处处以压过我为乐,一言一行皆被盯着挑刺,让先生长辈责罚于我。”谢礼说话时眉头紧皱,似乎十分不愿回忆那些过去,“我越努力却越被针对。后来我鲜少再去书斋,充作纨绔整日游荡,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我没有说话,只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忽然明白为何谢氏讲堂的夫子对他是那样的态度。

    “上京会试,族中确有打点。但乡试之前我同祖父说,若是我能考得头名,那他便听我一回。”他认真看着我,“陛下,谢礼上京,便是为您而来。谢氏的将来,从不在谢相、大将军,而在于您。”

    如果我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皇帝,谢礼这番表白之后,势必会成为我夺权路上的得力助手,事成之后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我不是。

    我能理解他们背后无数人的利益,也知道这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矩。但我既然已经活在这儿,走到这样的地步,那我想做的事,也没有人可以阻拦。

    我告诉谢礼,近来京中官员考核渐至尾声,届时会有许多空档。我打算让他到刑部替我理清关系,之后,最快年后调任大理寺。

    京中派系各自抱团,个个击溃只会打草惊蛇,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是杀鸡儆猴,而能下手对付他们的地方,便是当初齐文初遇刺后的三司会审。

    当时谢岭一干人为防夜长梦多,判决下得十分仓促,势必有许多错漏。这错漏不追查则已,一旦翻案,许多人便都要牵涉其中。所以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而后等待时机,一举擒获。

    却是不成功,便成仁。

    谢礼问我:“陛下此举乃是兵行险招,如何保证将他们一举拿下?”

    我道:“此事关键,在于陆宁。”

    曾煦曾说,谢修安排的一系列事,本就是为了颠覆世家,陆宁正是其中一环。

    我试探过陆宁,他并没有表态,但我无论怎样规划,缺了他和他掌控的兵权,便如何也都不能成功。

    改天换地时总会有人会死,相对应的,势必有人来做杀人的事。曾煦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走的便是亡命之徒的起事路子,动辄生死。那谢修呢?他生在太平日子,本会是个玩弄权术的顶层文臣,却放弃原本光明坦途跑去参军,手握兵权,再次参与到权力之中,又是为了什么?

    甚至他死了,还有一个似乎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陆宁在。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敢认为谢修的目的如此简单,但我想,我会有筹码让陆宁来帮我。

    那或许是谢修计划好的,也或许,是我本来就能给的。

    我把谢礼的调令写好压在案头,可没等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