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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拱手朝他行了一礼:“小舅走好,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边行礼边想:早知道就不来了。

    八十九

    真的不如不来。

    不然我还能做梦,自由已唾手可得,我只需朝前,不必回头。

    唉!

    说心里话,也不是没想过跑路。

    但是先不提这个跑路路线怎么走,跑路目标定在哪儿,跑路之时被官府追捕该怎么办,光是想想到跑路之后过的日子我就完全不想动了。

    什么叫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啊,我算是发现了,封建主义的糖衣炮弹那是核武器级别,就是让你想象一下这年头平民百姓过的的日子就能直接绝望,任何妄想自动入土。

    我承认,我没有骨气,我立场不够坚定,我这是在丢广大穿越人士的脸。

    但是我真的不行啊!

    那天回去之后我是又发愁又难受,忽然就明白什么叫瓮中之鳖笼中之鸡,往后就有宫中之齐文裕。兴许是思虑过度又赶上秋冬换季,立冬没过几日我就病了。病得还挺重,我只记得自己热烘烘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日,可后来听陆云暮说我一连几日不醒,宫里御医都被派来连着看了我好几天,差点都要给我拿老参吊命了。我自穿过来时被敲了脑壳还有救齐文初那次受伤就没这样病过,等能从床上下来,到院子里走了两圈,我看着满园萧瑟,忽然就悟了。

    要说穿过来这么些年我有什么变化,那大概最大的变化就是我愈来愈想得开了。人不能总看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应该看看自己有什么,然后算一笔账:拿有的东西去换没有的,愿意还是不愿。我想我留在这里,我病重时有一群名医来看我,还有千年的老参给我吊命,倘若我走了,大约不知会死在哪一处乱葬岗。这辈子我已经有一条千挑万选过的好命了,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那做个盖章机器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我给谢修写了封信,告诉他我想通了,以后好好听话,任凭舅舅差遣。谢修很快给我回信,首先一通惶恐,之后长篇大论夸我看得分明,套话一大堆,后边我也懒得看了。

    我还给谢储也写了一封,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照着给谢修的又写了一遍。

    谢储没回我。

    快到年底时我才再回去上工,本来齐文初登基之后我就按原本的计划到工部做了个督导的闲职,大概就是到处掺合和掺合,然后批个基金立个项,原本到各部的轮转学习也就停了,这次又被齐文初想了起来,叫我去户部当值。

    我虽然一直在工部摸鱼,却也听说了齐文初之前和谢相对户部侍郎的人选起了争执,谢岭气得小半个月没上朝,这两天又来上朝了,也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我略微一思索,这个时候让我去户部,明摆着是要考验我啊?估计就是齐文初听说了什么。好家伙,这可不兴掺合,我一合计,当天去户部见了户部尚书,转天就称病继续躲着了。

    我早上装病,中午就有太医来看我。得亏我对齐文初的疑心病早有预期,前一夜穿着单衣对着窗户吹了一宿,我这身体也挺争气,一早就烧得我晕头转向,人来时我在睡,走了我也在睡,睡到晚上陆云暮才把我叫醒,喂我喝了碗热粥,又继续躺了。

    于是我病了好好了病,日子一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