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春汛情颇急,臣已着工部派人前去督修水利,陛下不必担忧。” 我这才知道这本写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合上奏本朝他笑道:“怎么,安国公这么晚来见朕,竟是来督促朕用功的?” 谢储只朝我微微一笑:“只是担心,陛下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头,谢储来找我多半还是因为曾煦。但我听他说话却又莫名觉得厌倦:好像我与他说话便只有这些情情爱爱可谈,那些正事都不兴与我商议。 我稍稍叹口气,故作无辜:“谢大人怎能妄自菲薄,若要计较,你才是那一笑便迷住朕的‘新人’才对。” 说着我站起身,隔着书案抬手去抚谢储的脸:“小舅怎能怀疑朕的心意?朕一直记着,若没有小舅,朕何来今日,又怎会舍了小舅,偏信他人?” 我被自己说的内容酸得简直牙疼,再看谢储,却只见他似乎全神盯着我,并没有别的反应。我摸不清他的想法,就也懒得再猜,只小心翼翼在俯身时朝书案的边缘撞了一下,而后用衣袖一扫,就见那案角的青花瓶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地上。 转瞬之间,我看见谢储朝那花瓶伸手,我飞快伸手按住他抬起的胳膊,听着那“哗啦啦”的碎裂声朝他一笑:“宋鲤送来的无用之物,碎了便碎了。小舅同朕到旁边坐,莫沾到碎屑,伤着自己。” 我拉着谢储到另外一侧的靠椅上落座,一边高声唤人来收拾。有行同问福拿了扫帚进来打扫,谢储还被我拉着手,脸却朝着两人的方向看。 我于是小声唤他:“小舅,你怎么不看朕?” 谢储这才转头朝向我。 我看见他眼睛直直望着我,面上丝毫没有表情。我和他对视,隐约觉得颈背湿成一片,过了许久才见他朝我微微笑道:“陛下魅力无边,臣貌寝,岁数又大上陛下许多,也常担忧失了圣宠,尤其那宋鲤同陛下许多年交情,臣虽然不服,却也无可奈何。还有,那明煦大师……” 他说着反手握住我的手,附身凑到我身前道:“臣不敢奢求陛下独宠,只愿长伴陛下身侧。陛下高兴,臣也便高兴了。” 一九五 谢储俯身亲在我嘴上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想,这次是我赢了吗? 有行出门时,我用余光看见他朝我看了一眼,我于是知道这些碎渣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世界上,谢储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它们。 这么说,我是真的赢了。 我终于赢了一次了。 是美人计奏效了吗? 虽然有点恶心,但好用就行了。 我脑海里于是又混乱起来,我的心脏也狂跳起来。我茫然无措,只能抱着他的脖子努力回吻,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仿佛叫膨胀的感觉氤氲在我胸口,让我忍不住双臂用力,死死抱住他。 这种感觉……真好啊。 直到几天之后我还在回味这种感觉,甚至在期待下一次。我想这可能就是权力争斗的惑人之处,是赢的快感。 我找到曾煦,告诉他账本的事,也告诉他,我想明白了,我愿意同他一起。 曾煦也十分高兴:“天命于此。文裕,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觉得自己精神极为兴奋,大脑飞速运转:“过几日我先去见宋小哥问清楚账本的情况,之后找机会去同陆宁见面……为国为民,他自己承诺的,这回他不能敷衍我了。” 我满心壮志,觉得未来将要同谢储斗得有来有往。? 但我忘了一件事。 这世上发生的事,向来无缘无由。不由谁的期望发生,也不因谁的需要终止。 这一年秋日,同往年本没有什么不同。 只除了一件事。 谢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