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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曾煦在一处宽阔的禅房里相对坐下,等上过茶,人都出去,门关上时我朝他道:“曾师兄,你同我讲讲云暮吧。”

    一六二

    曾煦似乎没想到我会因为这来找他,听我说完也只是定定看我。

    我并没有和他说过陆云暮的事,但他显然早已知道,不然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便又道:“曾师兄,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能和我聊聊他了。”

    曾煦没有说话,垂头沉默了一会儿,问我:“齐先生,是遇到什么感情上的问题了吗?”

    他敏锐得过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只能沉默。

    曾煦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齐先生,人应该向前看,而不是沉溺在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往之中。就算是阿云……他也不会愿意见你如此。”

    “可是,做人也不该这样轻易地健忘,不是吗?”我道,“难道你已经忘了曲师兄吗?”

    曾煦平静看着我:“我确实没忘。”

    等了一会儿他又道:“可我并不需要向自己证明,我没有忘记他。”

    我忽然喘不上气来。

    恍惚间我听见曾煦又道:“齐先生,感情一事,并不受人所控。你不用因此而觉得愧疚,毕竟他人所求是什么,也并不由你来cao纵。你无须困扰,只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可。”

    遵从本心。

    我的本心是什么?

    我来到这个世界本就不是我的本心,一路以来经历种种,也并没有参详我的意见。

    我挣扎求生,谈什么本心?

    凭什么来问我的本心?

    我心中愤懑,可我也知道,这与曾煦无关。我草草同他作别,而后坐马车回去了。

    马车驶到宫门时天色已经很深,我正看着天上隐约的星星出神,就听见有人在车后慌张地喊“陛下”,我连忙让马车停下,正看见荣王匆匆朝马车跑来。

    “陛、陛下,让臣好等!”荣王大口喘着气朝我弯腰行了个礼,“臣,臣……哎呀,宋鲤宋掌柜要见您,说有急事、大事……今天见不着您,就要出事了!”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有行这时带人把他的马车牵了过来,车停下,门帘一掀,宋小哥正坐在里面。

    我看着宋小哥一身精细华贵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朝我看来,时低眉顺眼一笑——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他深夜来见我,来日定然又是沸沸扬扬的闲话。虽然我断袖的名声已经不能更大,他与我的关系也早就一团糊涂——可平白来这样一出,除了让我与他的名声更难听些,还能有什么用吗?

    可我知道,宋小哥行事向来有他的理由。我按下疑惑,朝荣王道:“既然如此,便请宋掌柜上朕的马车一道回宫吧。三弟,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荣王听我说完显然松了口气,宋小哥并未说话,拿捏足了姿态下了马车,又缓缓上了车,坐到我身边的空位上。

    我更确定了他这次是有意为之。等车帘放下,车轮辘辘的声音又响起,忽然宋小哥喊我:“陛下。”

    我连忙转头看他,就见他缓缓抬头看我,露出个阴恻恻的笑来。

    “陛下,咱们是遇到真疯子了。”